记忆中的他
我的外公是个勤劳而又简朴的人,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似乎只有一个——种地。
他很瘦,瘦到连宽而大的棉服穿到他的身上也是叫人觉得空虚。他头上总戴一顶我送的草帽,这一戴就是许多年,除了睡觉,其他时候我从未见他摘下过。在我小的时候,我在田边玩水枪,把他的帽子弄湿了,他也不摘下来,只是淡淡说了句:“小心点,别乱射。”
他平时似乎对于所有事情都是一副木然的样子,除了那一次。从我记事起,他和外婆身边都一直跟着一条小黑狗,一见陌生人就激动地直叫。有一次,我们回老家,没见那条小狗,问了外婆,才知道它走失了。那时,他还是一副木然的样子。我们怕外婆和他太伤心,下次回去带了两条狗过去,想让他们没那么寂寞,他却立即将它们送了人,并愠怒地表示他们不需要。就在那时,他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那时,我也终于明白,他不是没有感情,而是不善于表达他的感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脸上总有的木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天真与好奇。他开始渐渐忘却身边的人,先是爸爸。当时,家里在准备午饭,他和爸爸一起出去买东西,前一刻还在和爸爸聊天,下一秒却突然呆呆地问:“作 文 吧Www.ZuoWen8.coM你怎么在我家?”爸爸有些惊讶,以为只是外公与他开了一个小玩笑,刚想说话,对方又递给他一瓶酒,笑嘻嘻地开了瓶盖:“是客人吧?来,喝点饮料。”爸爸大惊失色,立即把外公送去了医院,最后确诊为——老年痴呆。
仅仅过了一阵子,他就把所有人都忘了,每天一边用他仅存的木工记忆做勺子、椅子……一边自言自语着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又过了一阵子,他过世了,他没有留下些什么,除了那顶帽子。那是我给他的帽子,小时候送他的礼物。
记忆中的他,会边拔杂草边教我认菜,会在半夜帮我整理被子,会做我喜欢的木雕……内心深处的记忆,总是会被那顶帽子唤醒。
我喜欢在晚上看天空中的星星,都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那么天空中哪一颗会是他在看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