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爱
把葵花抱住,抱在怀里,当在迷路不知去向时,望向那片葵花,当见着熟悉的人、屋,那是藏匿于葵花中的爱。
初春的清晨,风微微扬起轻纱的薄帘,纷扬雨丝带着馨香淡淡,轻轻落下。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宁静,祖母笑着睡去,很安详。她的手依然轻抚葵花,直至生命的花期落幕。祖母重拾起年轻时尘封的梦,终于可以笑着离去,大人说她只爱那葵花。
几时记得老家屋前,那一片葵花。天气转秋,凉风伴雨,道路泥泞,少时的玩伴同爽雨与我一起游戏,欢愉得紧。那时的祖母,人还是精神的哩,还会从屋中出来唤我几句“囡囡”。回屋时,总的需要经过那片葵花田,我嫌麻烦,常常都还怪上几句,私下偷悄嘟囔祖母种的葵花太多。可我不知道,那片葵花不过小巧一田罢了。祖母见我拧巴着嘴回来,抬手轻点我脑袋,好笑着拿我打趣。“都这般耍闹了,怎的还不尽兴,非得要你那婶娘嚼你耳根子作 文 吧Www.ZuoWen8.coM才好?”每听见“婶娘”这两个字眼儿,我都挂不住脸,只觉得脑袋发热,赶忙环抱住祖母似讨好一般仰头亲昵的蹭人,一边蹭还一边说:“嗳,囡囡知道错啦——莫要和婶娘悄告我嘞,那番院子里头儿谁不知晓婶娘是个碎嘴子哩!……”话语逐渐偏移,祖母也不恼,就任由我胡来,她总是嘴角噙着笑,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我。起初祖母还会为婶娘说上几句公道话,后来瞧我说多了,祖母发现这些不过是小孩儿牙语学人罢了,就顺着让我学着喽。
到了晚些时,祖母到那落地窗处,外头是那片葵花。她小心翼翼的抱着我,另手拿着蒲扇,嘴中喃喃:“囡囡莫要调皮,乖些快睡咯,近儿天气转凉,地上雨水多,可不要再跑去蹚水玩……”我靠在祖母肩头,嗅着祖母身上清淡的香味,听着耳畔传来祖母的细语,沉沉睡去。
说起葵花,祖母总是神采飞扬的乐此不疲的说她那葵花是要留给我到成年的,玩乐的我满口答应,那时的我还不知成年有多久,祖母也从不说起这段时间的煎熬。后来,祖母也只不过是用她苍老的目光看着我,我不知道何来的哀伤,她的目光似乎被遗憾蒙住,祖母她最后也是轻轻叹息,抬臂抚摸着我的头说:“祖母恐怕要等不到咯……”我伸手想要抚祖母那蹙紧的眉头让她舒缓些,可祖母却让我进那葵花田中玩。说来也怪,那时的我能在这小小的葵花田中游个四、五小时,大抵是因为祖母罢。
如今,祖母老了,老得连葵花也种不动了。老家屋前,一片空寂静。七月的天空下,祖母坐在屋院门口,坐在老愧树下,十分专注的盯着一个方向看。我想,那里一定有一颗葵花正在盛开,开在祖母的心里面。把爱捧住,捧在手心,当对茫茫前程感到畏惧和无助时,体会一下它的温度,当那股熟悉的暖流流淌过心灵,那就是祖母藏起的对我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