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遐想
我正坐在火车上晃悠着,火车正以每小时70公里的速度蜗行着。刚才,远处,好像还是楼房,因为有零零星星的灯光闪烁。现在,却连一个信号灯也没有了。借着车窗外泄的灯光,我看到我们已经完全进入了山地的包围之中。
一座座或大或小,或高或低,或毛发稀疏,或斑秃块块的山,就那么无声地看着我们晃晃悠悠地滑过去。我没来之前,不,火车,还不对,铁轨没来之前,山们就已经在这里聚集了。它们被蹲在这里,又没给它们眼睛,只是好像仁慈,其实是狠心地给了它们一个结实的身体。于是,它们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成了它们的牢房。看来,真有“画地为牢”这回事。一定是那个谁喝醉了,睡迷糊了,随手指给了山们一块领地,“你在这儿”“你在那儿”。他也没想到,他的随手一指就成了山们的宿命。
火车没来,不,铁轨没来之前,还好一些,山们就整天这么闲闲地发呆,晒晒太阳,吹吹风,洗洗淋浴,有时候还可以披着雪衣玩儿。后来,铁轨来了,就不一样了。有的小个子山山,被打碎拉走了,据说去了大地方,再也没回来过。有的山山被钻了个洞,铁轨从肚子里穿过去,火车也成天进进出出。山们的命运就不一样了。有的山山有了名字,被贴上了名牌,火车一来,它的名字就被大声喊起。大多数山还是原来的山,没有被打碎,没有被钻洞,没有被起个好听、易记又时时被喊起的名字。不过,它们的生活还是有一点变化的,它们再也不是成年累月地与大自然的风花雪月相伴,它们要随着火车的到来或离开作息了。火车“哐啷”“哐啷”来了,它们再困也不能睡得安稳如山了,它们的心脏被震得哆哆嗦嗦。火车“哐啷”“哐啷”走了,它们再清醒也只能睁着眼睛无可奈何地回到寂寞中了。有啥办法呢?谁让自己没有腿呢?
山们慢慢也知道了一些遥远的山们的信息,作 文 吧Www.ZuoWen8.coM那是偶尔从火车里飘出来的声音告诉它们的。
有些山一出生就很有名,人们管它们叫“岳”。同样是山,它们为什么就有那么有气魄的称号?想不通。它们被蹲放的位置好吗?确实好。那里下雨多,山山们个个都是水灵灵的,小草呀,大树呀,小花呀,都喜欢长在上面。不像这里,不长草是全秃,长了草是斑秃,想抹点药都没有地方找。人家那些山可不一样,有专人养护,每天去的人可多了。可不是路过,是专门去看山,仔仔细细地看,起早贪黑地看,喜笑颜开地看,品头论足地看,谈古论今地看,就是离开了还要回味无穷地看。哪儿像这里的山,还没来得及被眨一下,就过去了。怨火车快吗?不能,要知道,这些山从来都没有过名字,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群山。
群山就像群演一样,不配有名字,如果需要字幕,叫“山甲”“山乙”就足矣。其实,有的山也很有个性的,如果被多盯一会儿的话。但是,你没有独放异彩的时候,谁又肯拿出时间多看你一眼呢?遥远的山们成千上万年被瞩目,也不光是因为位置优越,人家自身也是魁梧伟岸的,高大奇崛的,风姿绰约的,就像出身名门望族的子弟,家世好,自己也争气。
山们想明白了,山和山也不一样,长得不一样,待遇不一样。可是你能说,这偏僻荒野中的山不是宝宝吗?不定哪一天,它们就有机会一展山的风采,一发山的威风,扬眉吐气了。
说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