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冬天
“冬日”这个词似乎一提起便是冷冰冰的,让人想到的总是满目的苍白,凋零的万物,街边的树木只剩一身“铮铮铁骨”。在别处的冬日里,哪怕钻进被窝,也总是暖和不起来。
然而,在这样凉薄的词前冠以“故乡”二字,冰封千尺的心便瞬间解冻,热络起来,活跃起来,熊熊地燃烧起来。
故乡的冬天永远是温暖的。
老巷子里的树木,虽然叶子已经落光,却仍然挺立,徙留狰狞的枝桠在风中张牙舞爪。行人寥落,但这并非它的真实面目,在荒芜的表象之下,是四通八达的小巷联络这座城,以温热的世俗小吃为脉搏,在冬日愉悦地跃动。
故乡人冬日爱吃糕,各式各样的,或咸或甜:松糕、枣糕、芡实糕、松花团子、桂花糕,是各有各的青睐,而我偏馋那块香香甜甜的海棠糕。
一把白砂糖撒在铁板上,高温下马上变成糖浆,已经成型的海棠糕倒扣在糖浆上又秒变焦糖,热腾腾地出锅,白白糯糯的糕体上裹着焦脆作 文 吧Www.ZuoWen8.coM的饴糖,挟着糕上撒着的花生碎、白芝麻一同送入口中,细腻绵密的红豆沙便充满整个口腔。一口下去,烫,烫到肺腑;甜,甜进心窝。
每当楼下响起卖糕阿爹的吆唱,我总会拿上几个硬币就飞奔出去,买上一块海棠糕。糕点的热气,凉凉的北风,阿爹粗糙的大手,不知为何深深地篆刻在我的脑海,如今拾起仍有余温。
故乡的冬日永远是亮堂的。
说到冬天,便不得不扯上年。满街樟树枝桠上挂满了的,火烧似的小灯笼,一并属于故乡的冬日。临近年关,城里的枝桠便是清一色地被小红灯笼缀满,织成一张吉祥的大网,笼在每个人头顶,照亮每个人的心房。原本苍白清冷的街道似美人上妆,一夜之间明艳动人起来。每每看见这动人的景致,都会想起书上写的,那北京城里顶热闹、顶有味道的年。老舍先生那会儿是否也像我这般,瞧着这年味儿便欢喜?
故乡的冬日是温情脉脉的,是喜庆、热闹的,是我一想起就不再寒冷的。
无论是唇齿生香的海棠糕,还是连绵不绝的灯笼云,每一样都是这座古老的城给予我的烙印。曾经,我的足迹遍布那里;如今,它的足迹遍布我的心。
无论身处何地,每逢冬日,总有一个声音随时空溯游而来,日日、夜夜,呼唤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