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油菜花
裸露的田野显得凄清寥落,丰收的季节过后,遍地都是干枯的稻梗和颓圮的土壤。我期待来年春至,却也不得不抱着丝丝遗憾告别了在故乡度过的寒假时光。并非故乡的冬日乏善可陈,只是仲春时节,更喜人些。
每逢清明假期,当我踏着暖风回到故乡,荒芜的田野一改往日形象,漫山遍野都开满了金灿灿的油菜花。山风一吹,像风姿绰约的少女般,在风中摇荡。
那日的课堂上,老师让我们谈一谈心中最美的景色,几乎是一刹那,我的思绪便飘回了那个长满油菜花的小山坡。
我留恋家乡的油菜花,更留恋花田中的故人。
最开始的时候,我家地里没有种油菜花,每次我都只能坐在别人家的田埂上,满是疑惑地问奶奶:“为什么咱们不种油菜花呢?”奶奶说:“油菜花没有稻谷来得实在嘞!”扭头瞧见我眼神中些许落寞,又温柔地笑弯了眉眼,承诺说:“明年,明年咱就种上!等乖乖回来,就有自家的油菜花田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浑浊的目光似乎都有了些光彩,佝偻的背好似也挺直了。
我听来,兴奋极了。在崎岖不平的田垄上,跑着、笑着,“明年就有油菜花田喽!”迟暮的老人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边笑,还不忘叮嘱道“慢点跑作 文 吧Www.ZuoWen8.coM,可别摔着!”少年的脚步追逐着花香奔向远方,再抬眼,油菜花已没有了被太阳照射的光泽,与那橙红的天空相接,似打翻的浓墨,再也分不清彼此了。
要是我早料想那是我和奶奶最美好的一段时光,我就迈开脚步去追赶那斜阳了。而不是放任它沉没,将夜色送给大地,将我送回那霓虹闪烁之地。
但上天从不会给我们未卜先知的能力,若美好幻想如斜阳余晖,残酷的现实便是无边际的黑夜。慢慢吞噬那脆弱不堪的幻想,直至占领广阔无际的天宇。
那是一个阴云密布的早晨,妈妈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像是刻意回避似的,回到了卧室里。那天下午当我放学归来,家中已无人。从邻居阿姨口中得知,父母回老家办事了。我心中隐隐不安,似乎料到了和奶奶的病情有关,嘴巴上又倔强地安慰自己“肯定没事的,奶奶还答应给我种油菜花呢!”我不知道的是,那一晚山河如旧,我的生命里却有一个人悄然离场了。
我未能出席奶奶的葬礼,我们相隔上百公里,我再也看不见她那笑盈盈的眼,也感受不到她掌心传来的暖意。还未见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已是天人永隔,再无归期。
次年假期,我又回了老家。坐在田埂上,那广袤无际的油菜花随风摇曳着,霎时间,叫我泪落如雨。“油菜花没有稻谷来得实在嘞!”我恍惚又听见奶奶说,可她还是如约,为我种满了油菜花,恍惚间,似乎又与故人相依。
山风又一次吹过,彼时的家乡,油菜花肯定又开了遍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