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出你的名字
在面临我一生中最关键选择时,是读书给了我力量。可以说,是读书塑造了我。关于读书的种子,不得不提母亲。毋宁说,是母亲塑造了我——母亲才是让我在深夜里千呼万唤的名字。
从记事起,母亲就戴着一副细若墨痕的眼镜,金丝裹着镜框。这让书香门第的母亲多了一份知性美。
我两三岁时,就看到母亲抱着厚厚的古书在读,便好奇地问:“妈——妈,陪我玩儿!你在忙什么呀?”
母亲没有回答,半天才笑盈盈地歪过头,轻声说:“我在读书呀!读书可有趣了!”说着,她指着书中的人体挂图:“瞧,这就是我们小宝宝的身体结构……”我瞥了一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于是爬到母亲身旁,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奇形怪状的图画——这可能是我医学事业的最早起步。
第一年高考我落榜了。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我就靠着两瓶矿泉水和一袋方便面支撑着。母亲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守在屋外。
每隔一个小时就轻声问一句:“渴了没,给你倒杯热水?”听到这样温暖的声音我也只作 文 吧Www.ZuoWen8.coM能强忍着啜泣,待平复了呼吸,才用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不用!我有矿泉水。”
“哦,好!要是饿了就吱声,饭是现成的!”
“嗯……”鼻音更浓了,其实眼泪已经全部灌进鼻腔,打湿了头发。
第四天早晨,我六点起床。轻轻推开门,坐在门口躺椅上的母亲已经睡着:她脸色蜡黄,眼角浮肿,一只手扶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悬在空中,地上是一本折了角的书。我忙回屋拿了薄毯搭在母亲胸前,附身捡起地上的书——《人性的枷锁》(威廉·萨默塞特),我好奇地端详起来。
以后的几天,我像往日一样吃上母亲做的美味,并开始读上这本书。母亲仍然静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读书,而我则坐在书房里。我几乎是一口气读完这本书,于是心头为之一振。闭上眼,回想书中的内容:绝望就是希望,就像贝多芬《命运交响曲》最后的乐章……是啊,绝处才能逢生。我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我要再战一回。
第二年的高考如约而至,当然它也等来了我这朵迟一年绽放的花蕾,我以远远超出分数线的成绩考上心仪的医科大学。
如今在工作之余,我依然坚持阅读,枕边、桌前全是书。每次翻开书页时,都会想起那次母亲在门口躺椅上睡着的画面,心中隐隐有一股暖流涌过。这时,我忍不住在心底里又一次呼唤着母亲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