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倾听

凌晨四点。

东边的天泛起了鱼肚白，半山腰的一排排营帐，灯火未熄，风送来隐约的鼾声。

这是某国边陲，山峰竦峙，地势险峻，渺无人迹。而今，此地将发生一场血战。

旬日前，密探飞鸽来报，邻国派其九成兵力以侵略我国，交战指日可待。上面部署命令，拨兵十万，任我为将领，在此边陲之地剿灭敌方。

决战前夕，士兵枕戈待旦，而我睡不着。走出军帐，我决定登山远眺。

深秋季节，地面已被落叶覆盖，我的脚踩在干枯的落叶上，传来一阵阵枝干断裂的脆响。踏着铺着落叶的黑泥土，脚着了地，却陷进了这摊黄色的沼泽。瑟瑟的秋风摇摆着树枝上稀疏的叶子，像人急急匆匆地穿过灌木丛，窸窸窣窣，飒飒啦啦，让人心中不安。我的心愈发紧张了。

我踩着坡向上走，身旁总有一条清澈的小溪伴我，蜿蜒曲折，可它是由上而下的。不时有落叶落入水中，我似乎能听到，飘飘然的叶子接触到水面的那一刻，发出细微的拍打声。一只只褐色小船漂在水面上，忽而随着水浪一泻而下，忽而随着水中的涟漪转圈圈。可只要河神稍微动下手指，挑起的小小波浪，就可轻而易举地把它掀翻，接受它的一生中最后一次水的抚摸。我想时，正好一片红红的枫叶，乘水而来，而被一朵调皮的浪花拍在了礁石上啪的一声，像鱼尾巴拍在水面上，又如同被小鸭子的脚蹼轻轻击打一般。风想把叶子带走，可礁石却留住了它，成了个小小的五角星印章。我坐在水边的一块石头旁，静静地听着水声，像小时候那个老旧的波浪鼓，又被我小声地转起来。不知为何，我心中舒坦了不少。

我继续向上走，朝阳已露出了它橙色的额头，钻过树林的缝隙，点点微光洒在我的身上。我心中暗想，马上就要打仗了，若是失败，国家从此与我永别，人生也从此与我永别，而我能奈何？只是尽力把仗打赢罢了。空气越来越寒冷，应该快到山顶了吧。路旁三三两两有一些野菊，远看像毛刷蘸水彩颜料画上去的一个个小点。近看，五瓣的，四瓣的，层层叠叠的花瓣，搂着一团黄色的花蕊。正巧起风了，野菊们激动起来，挨挨挤挤，与穿过它们的微风窃窃私语，悄作 文 吧Www.ZuoWen8.coM悄的谈论起来。

大约五点，我终于登顶了。虽然空气稀薄，而且比山脚凉得多，可朝阳的光却很温暖。四下里响起了鸟鸣，短促而干净，它们忽略了我，正在举行一场小小的讨论会。背后的小路上传来刷刷刷的声音，原来是只小狗，它用厚厚的肉掌摩挲路面的小碎石头，轻快极了。而在清脆的背后，也少不了低音段，池塘里那群青蛙也没闲着，用粗粗的嗓子互相叫唤着，俨然一群以大老粗为荣的文盲。而忽然，北面的山谷里，传来一阵突兀的狼嚎声，与鸟啼蛙鸣相比，有些尖锐刺耳，声音由强到弱，山谷里的回音效果能让这狼嚎持续回荡二十几秒，悠扬如大道上陡然响起的警笛声，小动物们像被吓住了，沉默许久，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始演奏。

山后三里是一个文明比较落后的小镇，像个原始山村。风像个信使，把几里外的市井声吹来了。最先传来的是一声沉闷的拍打声，猪肉铺老板率先排开案板，接着，有一大扇猪肉，狠狠地甩在了案板上，意味着新一天的开始。卖鱼的挑着扁担上了街，叫卖身由近及远，穿过大街小巷。虽然说是自创的歌谣，可把他那两个箩筐里，所有鱼的名字都说上去了，还颇有韵味。他天生的好歌喉唱着：“鲫鱼美，鳜鱼肥，黑鱼好吃还不贵……”那些小吃店，烙饼卖豆浆加肠粉的，更是不甘示弱，风炉烧起来，像是飓风吹来，“呼——呼——”得越吹越响，锅碗瓢盆被洗净，各就各位叮当恳切。镇子西边传来了公鸡的打鸣声，还有几只番鸭，它们在喝水，嘴巴碰触搪瓷碗。而穿插这一切的，是猪肉铺老板和早餐店老板娘的大声聊天，他们以比邻工作多年。

我静静地倾听着……

听着听着，我的心情自然放松下来了，不再担忧什么成功与失败，回头走下山。听得山脚下战士们聊天的声音，我心中暗想：不要害怕，只管尽情发挥我的军事才能，这场仗我们一定能赢的！

人马血战死，旗炮命搏亡。

战争持续了五天五夜。最终，我军出奇兵剿灭敌营，敌人全军覆没，缴获兵器十万余支，盔甲八万副，大破邻国。我因战功被封为大元帅。

这是我人生中最不平凡的一天，是平凡的声音让我成就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