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失的发带
初三的人儿，似乎格外易得焦躁，又恰逢母亲更年期，家里几乎每日硝烟四起。
又是一天清晨，听得闹钟声，从暖和的被窝内钻出，洗了把脸，径直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睡意还未完全褪去，用力撕扯许久，也不见那些不团结的发丝有任何改观，我便烦躁起来：“啧！妈！”
在隔壁做早餐的母亲闻言走了进来，看了我一眼，便走到一旁，仔细地用毛巾把手擦了两遍。看着她那不紧不慢的动作，我心中躁意更甚：“快点儿啊！”她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说那些空洞的“你要把脾气放好点儿”之类的让我愈加烦躁的话，只是沉默着从我手中接过梳子。
望着身前的镜子，镜中映出的，是我有些呆滞的面庞与身侧慢慢上下移动的手。慢死了，我想要催促她，却发现镜中的自己张了张嘴，便再也没有下文。从镜子中，我看不到她的脸，只是恍若觉得——我竟然都这么大了，她竟然……不知不觉间老了。
身侧的手动作依旧很慢，我看那双手，有些过分地短，向上伸得笔直，才能够到我的头顶。
“来。”她已将头发梳好。
我接过，握着，用另一只手摸着发带，却发现手腕太过光滑。压下去的躁意又盛起来了，身体里的每个分子都仿佛在叫嚣着，从各个角落寻找着一切可能的发泄口。
“我发带呢？”她仰头看我，似乎人老了，连大脑都反应得比以前要迟作 文 吧Www.ZuoWen8.coM钝许多，顿了几秒，她转身，“昨晚你洗头发时是给我了的，我放哪儿了……”“你就不能少说些废话？”我略压着火气，忍着摔东西的冲动，尽量平静地问她。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屋内只剩下她翻东西不时发出的轻微的沙沙声。
我看着她在床上翻找一阵，然后一手扶着墙，慢慢地探身下去，另一只手，向下伸着，试着触到地面，眼神不住地向床底寻去。她眼早已是老花了，这时怕也是看不真切的吧。她瞟着看了好一会儿，似是还是没确定床下到底有何物，便将那只扶墙的手也撑着地面，膝盖弯下来，放在了地面上。
那是一个旧时奴仆才有的姿势！——可那是我的母亲！为了一个小小的发带！
我的手骤然收紧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竟然都没能向前跨两步去扶扶她，只在她身后默默看完了这一切。
她直起身子，转身间望见了墙上的小钩子，我的发带正静静地挂在上面。
“哦，是的，是放在这里的，怎么忘了……”她又开始嘀咕，一边说着，一边去取挂在墙上的发带。她当是习惯性地，将手撑在桌上，这已卸去她支撑身体的一部分力。那重重压在桌上的手，也似是重重压在了我的心上，酸楚一下子涌了上来。我的眼前，她的影子开始有些模糊，棱角分明的世界，也一下子柔和起来。
丢失的发带终是找回来了，丢失的心也该找回来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