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我真后悔
记得小时,最盼望的日子定是过年了。当然,并不是奢求数额“巨大”的压岁钱,因为无论多少总是要上交给父母的。而是一到过年,姥姥就搬出那张大木桌,擦掉厚厚的灰,放上一张锃亮的玻璃转桌。每当这时,我便爬上凳子用尽全力地转动桌子,把桌子转得像架子上转动的正要涂抹奶油的蛋糕一样飞快,甚至如一道光影似的,要转到空中去了。
这桌子倒也真是顽强,经受了我七八次非人折磨还完好无损。直到那次过年,大概是大前年吧,姥姥准备地异常早,等我疯够回家,转桌早已摆好,上面还有两道菜,依稀记得是煎鱼和西红柿。
我熊孩子的本性立马显露出来,也不管还有一屋子的七大姑、八大姨,飞快地转起桌子。可这次,用力过猛了,只见那两道菜在光速旋转下飞向了远方——“啪嗒”,盘子落地的瞬间,四分五裂。鱼呢?当然也甩了出去,鱼们没想到被煎熟后,还能“皆如空游无所依”,随着旋转的惯性均匀地泼洒在长辈们身上,谁的衣服都没逃过油污的追捕。
最惨的要数妈妈了,她刚刚吹干的秀发上落着两只闪闪发光的鱼,再往下看,就是那张怒目圆睁的严肃脸和正在摸向笤帚的手。“啪嗒”,她头上的鱼有一只掉了下来,落进不知谁的鞋里。于是屋里更安静了,空气凝固地让我觉得呼吸都是错。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打破屋里的寂静也拯救了我:
“岁岁平安!”
是姐姐!她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是说我只能帮你这些了。趁这工夫,姥姥出来解围了,只见她不动声色地把妈妈手边的笤帚迅速移走了,又笑哈哈地说:“好好好,碎碎平安!我孙女这是祝福咱们哩!”说着笑了起来作 文 吧Www.ZuoWen8.coM,其他人也附和起来。妈妈这好面子的人还想来打我,手一摸,扫帚呢?脚一踢,鞋呢?早都被人拿走了。姥姥家地上都是瓜子皮,她自是不能不穿鞋踩在地上的。无奈只得作罢,干笑两声,恶狠狠地盯着我。
现在想来,好在那时的我在亲戚们眼中是个好孩子,大家都很喜欢我,极力为我解围,不然少不了妈妈的毒打。
当然,妈妈终于没有放过我,等到年后回家,只有我和她两人在家时,她让我明白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痛过之后,我不禁吟诗一首“孔子云:苛政猛于虎也。吾云:家慈猛于虎!家慈猛于苛政矣!”
自那件事后,我便再没转过桌子了,每每回想起来,自是后悔地做梦都能哭醒。“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我自认为要比唐玄宗后悔得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