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手
我不能忘记的是那双手。
外婆的手,在我印象中永远是那垂死的枯木,起伏的山峦,但却是这双手托起了我整个童年。
那年夏末很热,整个重庆就像一个火炉。我回到老家乡下去探望年迈的外婆,她一见着我,那沧桑的褶皱的面容,顿时被注入了生气,精神起来了。她赶紧扑过来抱住我,抚摸着我的脸庞:“小将咋长这么大了?长得真乖!”我能感受到那骨节分明的枯手硌着我,但外婆眼里满是化不开的喜悦。她牵着我,带我参观她的院子,当她说到辣椒丛时,自豪的语气怎么也盖不住:“看,这是我亲手种的辣椒,等过几星期熟了,外婆亲手给你做好吃的。”本因外婆的太过热情而有些嫌恶的我,此刻竟有了些期待。
少年思动,晚年唯好静。每至午后,我就和几个伙伴撒了欢地玩,你追我赶,不亦乐乎。这时,外婆总坐在梧桐树下,用仅剩皮的枯作 文 吧Www.ZuoWen8.coM手,一身一线地为我缝秋后的毛衣,时而抬头看一眼我嬉笑的样子。阳光透过雪白的发丝,我清楚地看见她眼里又是宠溺又是欢愉。
在盼望中,辣椒成熟了。我顽皮地冲进地里摘辣椒,踩坏了好多。“你又调皮了,把辣椒给外婆,外婆给你做好吃的。”外婆嗔怪的话语传来,我不情不愿地把手里的辣椒给了外婆,只好撑着手坐在田垄上看着。只见外婆单薄瘦弱的身体,弯着腰,摘着辣椒,不料那枯手十分灵活,很快就摘完了。我看得痴迷,无意间用手揉了揉眼睛,辣椒汁进了眼,我被辣得受不了,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外婆赶紧洗了手,又用手捧起水来仔细为我清,她那眼里满是心疼,没想到这枯手此刻竟是那般小心与温柔。
又是一年夏末,外婆院子里的辣椒丛中挂满了无人采摘的辣椒。我伸出手把辣椒一颗一颗揪了下来,可再也没人骂我顽皮并接过辣椒了,我再也吃不到外婆做的菜了。这次我没揉眼,可怎么还是有眼泪呢?
“乖孙孙,你以后要记得多回来看看外婆哦。”可是我回来却找不到外婆了!再也没有那双枯手为我织衣,带我参观,为我擦泪了,只剩下那再也无人采摘的辣椒和一地的荒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