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有你
朝涂曦霞,日染烟岚,世间万物低语,第一缕日光带着叫卖杨梅的声音从云层上跌落。我停下脚步,好似与那杨梅有过几面之缘,在海浪边、在戏台前、在人间里……
泥泞的小路最是难走,可每回头,总有你在望着我,空气也涂上了酸酸甜甜的杨梅汁。
临海所居,看海成了常态。小时候,奶奶总会带我去望那一望无际的大海。我跑起来,冲向大海,在沙滩上跑不快,所以被奶奶轻而易举抓住,咯咯地笑,每次都这般。闹累了,便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被云彩拱出来,看着墨绿的海带在浪花里跳舞……奶奶总指着海平面说爷爷开船去那捕鱼。我认真看着,似模似样地点了头,又偷偷从奶奶的竹篮里摸几颗杨梅吃——奶奶说过多少次了,爷爷出去捕鱼嘛,我又不是不知道!奶奶回过神来,看我吃杨梅,笑骂道:“小馋猫!”,奶奶篮子里总有几颗酸酸甜甜的杨梅,我一直知道的。
当夕阳坠到鸟巢里,黄昏还没溶进归鸦的翅膀时,我又被奶奶拉去听戏。莆仙戏我是不怎么能听得懂,坐在自行车作 文 吧Www.ZuoWen8.coM后座上,摇摇晃晃的,从海的那边窜来的风,天边的云,田里的瓜……原来,那时的我在不经意间,就有了全世界。
听戏没有小板凳,只要倚在栏杆上听就行。两个比我人还高的音响,声音大得震天——毕竟听的都是老人,可不得放大声些。我一颗一颗的杨梅接着掏,紫红色的杨梅又大又甜——奶奶篮子里的都是这般。我吃得津津有味,四周的喧闹也仿若不存在了。白色的衣服自然也被染上了些紫红色。奶奶看了我佯怒:“又把衣服弄脏了!回家自己洗!”我眨巴了下眼睛:“奶奶,我错了嘛。”她点了点我的头,笑骂道:“鬼灵精。”——她总是这样,我一撒娇就没辙。
半掩黄昏半掩门,我放学回来,看见奶奶在院里摘杨梅,还絮絮叨叨的“小丫头从小到大都爱吃杨梅,赶紧摘几个好的给她吃。”敝旧的阳光弥漫在空气里像金的灰尘,微微呛人的金灰,揉到眼睛里去,涩涩的……
我看海看多了,听戏听烦了,总是要回头望望才好的——奶奶总站在我身后,带着她的“杨梅篮子”。我想,无论我走到哪儿,奶奶都在我身后。杨梅吃光了。所幸,一路还有你。
我将青梅煮酒,那香味飘了一路,醉了春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