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绽放在冬日
那个冬夜，那样的寒，现在回忆起来，总觉得那凛凛的风至今还刮在我的脸畔。
数学课上到九点半，是十二月底，四处弥着干而冷的空气，像一把把匕首，割得人生疼，我戴了手套，手却完全暖不起来，一摸，手指尖都是冰的。
熬到下课，一出教学楼，风从我裹着厚厚围巾的领子里钻进来，无情地掠夺着我的体温，我的目光停留在爷爷的电动车上。灰黑色的贝蕾帽，银夹黑的头发在路灯撒下的橙色亮影中泛着光。他跨坐在车上，披了身黑色风衣，里面是一件衬衫，宽松的衣领飘在寒风里。爷爷很高大，身子骨还算硬朗，可毕竟是老了，在那夜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单薄。
我赶忙走上去，跨上车，爷爷不用回头，听声音他也知道是孙女来了。
“今天可真够冷的，冻死我了。”
“嗯。”
“带了光禄坊的光饼，我看你还作 文 吧Www.ZuoWen8.coM没下来，绕道去买的，快吃吧。”
爷爷在自行车前面的凹槽里摸索许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摸向自己的口袋，他是背对着我，手绕过头和肩膀伸了过来。于是一个油光发亮的袋子从我头顶垂下，爷爷移回去的手很缓慢，他肩不好，像一个老旧的机器人，许久没上过润滑剂了，挪一下，都是咔咔的响声。
我迫不及待地接过饼，放进嘴里狼吞虎咽，饼脆生生的，油滋滋的，润着我干燥的唇。那饼一面温热，是贴过爷爷的胸口；一面微凉，是吹过寒冷的北风。我往他背上贴了贴，隔着五件衣服，还是能体会到爷爷的冷。
等红灯的时候，我挑了饼最热乎，肉最多的那一半，送到爷爷嘴边，“咔嚓”，他咬了一口，轻轻地咀嚼声带着暖，漫在我们周围，驱散了冬夜的寒。
到家了，我下车，爷爷要锁车，我看他蹒跚地下来，慢慢俯下身去，尚且容易，可是要拿起锁，再站起来，再俯下身去锁好，就困难了。我赶忙蹲下来，接过爷爷手里的车锁，不禁手一沉，差点没抓住，才发现这爷爷拿了九年的车锁竟是如此重。借着头顶路灯投射下的橙色的微弱的光，我俯下身，笨拙地对着锁眼，做着爷爷九年来每天不断重复的一个动作，“啪嗒”一声，锁总算合上了。我抬头冲着爷爷笑，爷爷也暖暖地看着我，他冰凉的大手摸着我的头，我看着他，那银夹黑的发，在那橙黄色的亮影下，轻轻地随风摇晃着。
“回家吧，家里有吃的。”
“嗯，回家！”
空气依旧那么冷，不过是——干干的，甜甜的，像一块冰糖。那个冬夜，那样的暖，现在回忆起来，那橘黄色的暖光，挟了暖，依旧落在肩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