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

我的老家坐落在山谷深处，它地处城西边陲，离城中心已经很远了。也许你会觉得它没什么特别之处，的确，它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小村子，没有江南古镇的枫桥夜泊，没有昆明的四季如春，没有一望无际的旷野，甚至连它的山，都只是温和的，少了几分秀丽雄奇。

于我而言，虽然逢节日偶尔回去看看，但老家依旧给我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象。

进村没有什么规整的道路，红砖瓦房之间的泥沙混合物即是道路。道路两旁的野草，高低起伏，随风摇曳，簌簌作响。或者说，原本就不存在道路，走的人多了，中间的野草也就腾出了道路的位置。走在凹凸不平的路上，步伐无法加快，人们干脆就慢悠悠地走，享受着脚底下放松的按摩，这一急一缓地神经刺激，倒是让原本不堪入目的道路多了几分乐趣。

老家的天空是澄澈的，空明的，与城市阴沉厚重的天空是不一样的。那是一种纯净的蓝，比大海的深邃蓝淡一点，于平静的湖水蓝深一点。昼日的蓝天是丝毫没有杂质的，就连大朵大朵的白云也少有。傍晚的天空晕染得透彻，天边的落日如熔球一般给平整的天幕烫了一个洞，于是道道金光从远处铺洒开来，直逼你的眼。这时，孩子们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踏着碎金归来了，一路上跟同伴们有说有笑；大人们放下了手中的农活，正收拾着农具，忙着往家里赶。那些细碎的金子混着空气中的灰尘，充满了敝旧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画面里。我曾感叹李商隐之“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留”，流连于白居易之“黄昏独立佛堂前，满地黄花满地蝉”，不曾想，老家的夕阳也是格外的这样迷人。

老家的门带有厚重的温度，多少次，轻轻地推开那扇小木门，伴随着熟悉的吱吱嘎嘎的声音，便进入了别致的世界。老家的后院里，挺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打我记事起，便矗立在那。每到金秋时节，那金黄的银杏叶就随风飘舞，洒洒洋洋地落在地面上。我总喜欢徜徉在秋风与银杏叶之中，眯着眼看银杏叶随风打转儿，惬意地慢慢扬上嘴角。刚出生的花猫喜欢趴在门前的台阶上，眼睛时睁时闭，偶尔伸出舌头或伸个懒腰，似乎对世界充满好奇而又无动于衷，令人顿生怜爱之心。待到银杏结果的时候，外公总会动员家里人摘拾落地的果子，有时，邻家的小孩也会过来帮忙，三五成群，嬉笑打闹，枝叶总会发出微微的颤动，似乎在为孩子们的愉悦有板有眼地打上节拍。此时此刻，我只愿在片刻的安详中，感受碎细的宁静。

老家旁边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而通透，如柳宗元笔下的小石潭一作 文 吧Www.ZuoWen8.coM般“水尤清洌”，游鱼细石，即使站在溪边，也能“直视无碍”。不同的是，这条小溪并非处于偏僻幽深之地，因此充满了活力与生机。

春日的小溪，冰雪初融，溪水潺潺，带着甘冽的气息缓缓地流向远方，滋润着两岸的树木花朵，在绿色的嫩芽、鹅黄的小花点缀下，显得格外地迷人。夏日的小溪，溪水猛涨，与两岸平齐，虽没有“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的壮景，却有着雄劲的生命力，更加富有激情地往远处奔去。当然，小溪也留有余地，在一些较浅的地方留下一些浅浅的温柔，每到烈日当空，大人和小孩们会不约而同地来到小溪旁玩耍，如果将手放入水中，会感觉冰冰凉凉的，如同雪花在指尖融化，也似抿了一口甜甜的冰砂。秋日的小溪也是别有风情的，小溪两边的秋草早已枯萎，日光从林子里斜射过来，零落地洒在水面上，看似生机不再，微风拂过，落叶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顺水流动，又让整个画面活动了起来；冬日的气温不算太低，小溪结冰的时间很短，也很少寂静无声。

老家的月色如水，月是静谧的，也是温柔的。月的清澈能勾起淡淡的情愫，朴素而淡雅。那种情绪总是令人无法忘怀，夜晚，我总喜欢搬一把藤椅，面朝着天空躺下。仰望天空，我总会讶异，惊叹浩瀚的星辰离我似乎很近，仿佛这天上的月与星，都将坠入我所在的小院里。这夜幕中的月，总像是琼浆玉露，可以让人心神宁静，生出无限的遐想，我会沉浸于“江畔何年初见月，江月何年初见人”的曼妙哲思之中，会恍惚于“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手足情思之中。在这万籁俱寂之时，不论是对酒当歌，还是形只影单，眼前的皎皎明月都会带来淡淡的、轻盈的慰藉，内心涌上一股暖流。

过年是老家最热闹的时候了，记忆中，我们每次过年都会赶回老家，不顾一切地执拗地聚在一起，坚守着对老家的眷念。老家的年味总是浓厚的，走在街上，家家张灯结彩，鞭炮声阵阵，大人小孩们都穿了大红棉袄，脸上洋溢着幸福。各家各户的人们都围在火炉旁互相畅谈，拨动一下柴火，让火烧得更旺，旁边的气体逐渐升腾，慢慢晕开，扩散到整个空气里，充盈着，红光映照在人们的脸上，从身到心都暖融融的。到了晚上，家家灯火通明，待到午夜时分，烟花成了主角，放眼望去，朵朵烟花争相绽放于夜空，送走了一年的遗憾与失望，迎来了来年的新鲜与祝福。

如今，我也有好久未回老家了，但老家的风景与情怀依旧牵动着我的心，那屹立在远方的老家之于我，如同树根之于落叶，永远无法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