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前的花香

“叮铃铃——”挂在门上的铜铃铛响了，我下意识的回头喊：“欢迎光临！”啊，五点了，是老李，他总是这个点来店里买花。“今天还是粉玫瑰吧？”我笑盈盈地问，老李微笑着点点头，“今天买一束哈。”眯起的眼角旁鱼尾纹里渗出藏不住的笑意。看来今天很高兴啊，我在心里嘀咕。我熟练的从插满粉玫瑰的花筒里抽出十几朵含苞怒放的玫瑰放在柜台上，我一边修剪花梗一边问：“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呀，老李？”老李在那只已经没有几朵康乃馨的桶前站着，回过头来说：“今天啊，是我女儿生日”说罢回过头去，穿着洗到发黄的白背心的背影洋溢出止不住的喜悦。

拿出粉红的丝带给这束花扎紧，打上精巧的蝴蝶结。“老李，好了，27。”老李从那只康乃馨的桶前离开，从褪色的褐色裤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叠褶皱的钞票。老李突然问我：“小店员，这康乃馨为什么这么多人买呀？”我微微一愣，说：“今天怎么就对康乃馨感兴趣了？康乃馨寓意着健康，安康，旁边那家医院里有很多病号的家属都来买这种花摆在病床旁。今天想买了？”老李连忙摇摇头，说：“她才不会生病呢。”我把粉玫瑰递给他，老李小心翼翼的捧过花束，娇嫩鲜美的花朵儿与他的画风格格不入。老李推开门，把粉玫瑰小心翼翼的放在三轮车锈迹蔓延的后座上，猩红的锈迹和粉嫩的花瓣也是那样格格不入。老李翻身骑上车，卖力的蹬着三轮离开了，挂在门上的铃铛还在摇晃着。原来是买给女儿的啊，我一边擦拭着玻璃柜台一边想着。

又是一天，黄昏将至，暖黄的夕阳透过玻璃照在有些打焉儿的粉玫瑰上，装康乃馨的桶已经空了。今天老李没来呀，我突然有些不习惯，偏头看，平时门口停着老三轮车的小空地空空如也。

临近晚上十点，来买花的客人已经寥寥无几了，正准备打烊，挂着铜铃铛的门突然被推开。我惊讶的看向门口，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女孩。我抱歉地笑着对她说：“小姐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要打……”年轻的女孩没等我说完就开口说：“打扰了，请问现在还有康乃馨吗”

她走向柜台，口罩上的那双红肿的眼睛像是哭了很久。我无奈地回答：“不好意思，下午康乃馨就已经没有货。”女孩带着哭腔回答道：这样啊，那我先走了。”她回头径直，推开门时突然停住，安静的店铺里只有铃铛在响着。“能给我包一束粉玫瑰吗”“当然可以。”我在还剩半桶的粉玫瑰里挑来挑去，太晚了，很多花已经枯萎了。

女孩安静作 文 吧Www.ZuoWen8.coM的站在我旁边看着我处理花束，时不时用纸巾抹着眼泪。我看不得人哭，何况是个女孩子，我开口和她搭话：“小姐姐，这旁边不是有家医院吗，我门店里卖的最好的就是康乃馨。”她开口说，是，我就在那里工作。“原来是医护人员啊。”我回复她，接着又岔开话题：“可是偏偏有个天天骑着破三轮车的老大爷，天天准时准点的来我这买粉玫瑰，三百六十五天风雨无阻呢。”女孩突然破涕为笑说：“嗯嗯，是的。”我没在意太多，只是高兴她开心起来。“这个老大爷每天买完玫瑰就往医院那骑，而且每天都就只买玫瑰，我每天进粉玫瑰都是因为他。”女孩笑得更开心了：“是吗，谢谢你！”

看见她这么高兴我没想太多就接着讲：“不过就今天，这个大爷没来。我今天给他进的玫瑰倒是能卖给你了。”女孩笑容一滞，对我说那个大爷其实是他的爸爸。

我惊愕地抬起头，看到她红肿的眼睛，欲言又止，店里又安静了下来。打包好粉玫瑰，我陪着女孩走出了花香四溢的店铺，半夜的风很大，女孩身上的消毒水味伴着玫瑰花香送进了我的鼻子里。女孩转过身，她的眼睛里濡满眼泪：“我爸爸昨天半夜突然心脏病发作晕倒，抢救到了第二天早上，刚刚醒了让我来你这里买康乃馨，很抱歉你今天还耽误你卖花。”我连忙摇摇头“希望老李快点好起来，我期待着他以后还能到我的店里买花。”女孩笑了笑：“我明天也回来买康乃馨，不，粉玫瑰。”我重重的点头，女孩孤单的在夜路里渐行渐远了。

时间在一天又一天的开门打样里消逝，女孩总是在十点来到店里买花，我一直等着她，等到她买完花再打样。几个月后的五点，门上的铃铛再次响起。我下意识的回头看，是老李来了！老李走进了，笑呵呵的说“今天买几朵粉玫瑰啊。”我激动的走出柜台对老李说：“出院啦，终于又来我这买花了”老李笑而不语的看着我。打包好粉玫瑰后，他突然对我说：“小店员，你不是想知道我买粉玫瑰干什么吗？我买了这么久的玫瑰，其实是给我女儿摆在办公室的，他们医院里总是只有消毒水味，这孩子也就喜欢粉玫瑰。”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老李走出店门，还是那样翻身骑上三轮，还没骑离花店，突然回头喊：“我女儿不会来买花了！以后我买吗！”爽快的笑着，老李骑向了医院。

粉玫瑰开在生活的角落里，把女孩身上的消毒水味吹散，把老父亲身上的汗香掩盖。风里雨里，我为你摆在桌旁，寒风半夜，我为你放在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