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月亮
林下洒清辉，疏疏如残雪。
是夜，眼前皎洁的明月与天文学书籍上坑坑洼洼、其貌不扬的月球大相径庭，倒与“明月别枝惊鹊”“海光潋滟月团圆，一颗明珠落玉盘”“庭下如积水空明”等字眼分外吻合。月的真容在我脑海中若隐若现，片刻，终是只念其万丈清辉，不拘于她本来的模样了。
外婆的神情跃出脑海，皱纹堆叠挤压间，干裂的嘴唇夸张的演绎着那些是非。她的神色中从不见“和蔼”二字，不过的确是农家妇女的典型代表。
泼墨般的幕布上主角粉墨登场，但只见树影婆娑，几片叶子随着一股清风旋转着落下，沙沙声令人的心绪也渐渐宁静下来，雀鸟站在枝头沉默不语。
记忆的深处，儿时的我总是在宁静的夜晚，被外婆牵在村子里“东奔西走”，与婆婆婶婶们闲谝，她说话扯着大嗓门，一口地道的陕西话，眉飞色舞间唾沫星子向四面八方迸射，侃着的无非是刘家的闺女出嫁了，赵家的孙子又生病了……不谙世事的我不懂她口中的是是非非，只觉得甚是聒噪，还有她随身的油烟味，更让我不适。到了家里，又好似处处与我和表哥“作对”，这里不许动，那里不能去，令人意兴阑珊。反观姥爷，琴棋书画占了三样，在文学方面也颇有研究，教我和表哥下棋、书法、画画、背诗，也常常与我们讲述“中华上下五千年”，算是我的启蒙老师。姥爷和蔼带笑的面颊、博学的才智、身上淡淡的烟草香……哪一点不比外婆强？儿时的我甚至觉得外婆“配不上”姥爷。
随作 文 吧Www.ZuoWen8.coM着岁月的流转，事实与真相才慢慢浮现……
外婆家的院子附上一层积灰，还有些零零散散的落叶，灶火分外凄清，脏衣篓也被填满，姥爷和表哥一改往日的稳重，守着电视，像两个被遗弃的小孩。种种只因一向容光焕发的外婆，在此次流感之际败下阵来，虽说只是去医院做个检查，但外婆哑着嗓子再三拒绝母亲的安排。我不懂她的意味，直到我亲眼看见院子里的情形，才明白她的所牵所挂。原来她身上的油烟味正是热腾腾的可口饭菜诞生的痕迹，而整洁的屋院、干净的衣物便是她独有的清辉。
曾记某次饭桌上，我偶然委婉提出关于外婆和姥爷之间差异的疑问，现在想想也着实可笑，母亲的回答让我大跌眼镜——原来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外婆是村里唯一一个考上初中，更是唯一一个考上县里最好初中的人，姥爷的母校也排在了后面，在当时是极为了不起的文凭，无奈后来兴起文化大革命。二人结婚后，外婆也淡出一线，选择在家相夫教子，支持姥爷的工作。母亲自豪的神情与高昂的语调宛如一把利刃，将我的片面化的愚昧想法毫不留情地刺穿。一旁的外婆仿佛成了事外之人，她只是沉默着，浅笑着，柔情与无悔随着笑容缓缓渗出，浸润了我的心灵。我端详着，光阴无情，她被时光雕刻的沟壑纵横的面颊间嵌着的两捧满月却仍澄澈透亮，我想我探到了月的真容，她撒下的无私便是最好的解答。顷刻间，愧与敬油然而生。
包裹在肤浅躯壳下的真情，才是最柔软的万丈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