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阑珊,邂逅人间烟雨
秋日静谧,偶得霜雾笼万户,闻得落叶舞秋风。时常晨雾弥漫,几缕凉意扰清梦,别有一番独属自然的淡雅诗意,安宁,纯粹。倒使我在闲暇时,期盼雾霭飘入梦。
醒来时,天已微亮,听见露水从树叶上滴落的声音,似古筝轻弹,玉珠滚落。难怪今早看窗外的景致,像是水墨画,在浅灰的天空下绘不出斑斓。这么一想倒是神清气爽了不少,索性倚在窗边赏雾。
恍惚间忆起念小学时,并不喜欢起雾的日子。雾天时在教室有些昏暗,还是要上课。但我喜欢放学后同学们都走了,我便背起书包,撑起小伞,绕到左边种着花的小径走。谨记父母叮咛,我离花丛远些。至于缘由,我也难述。我或许只是不喜雾天在室内上课,更爱打伞在天地间感受那朦胧之美,沾染满身雾霭的气息。记得那时二年级的我专寻有路灯的地方,在下面撑伞驻足,只因灯光透过雾气,洒下一片柔和,那景象让我满心好奇。当时的我大概是欣喜,天真地以为我可以撑伞漫步云雾中,想触摸雾时伸手,不想沾湿时握紧伞,行走时随地上的花瓣飘荡,满心温柔,呼吸自在,是只有花和雾知道的秘密。
雾中风中,不忧得失,不问世事。
三秋漫长,闲来与雾霭同游。本不想出游,奈何好友相邀,终究约上几位伙伴同游于苏州。江苏省的璀作 文 吧Www.ZuoWen8.coM璨明珠,典雅的园林,张继的一句“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传颂千古,是我仅有的认知。
短短数日,我尝遍苏州美食,游过拙政园,赏过狮子林,踏足平江路,惊叹太湖,遥望虎丘塔。在虎丘塔顶,俯瞰时会为心境增添几分豁达。可我更爱从塔下到塔顶的石阶草木,我看见了兴致勃勃拍照留念的年轻人,看见了拄着拐杖缓缓而上的古稀老人,也瞧见了在老师带领下有序攀登的孩童,还有每隔一段石阶便有卖特色小吃与工艺品的商贩,时不时碰上游客询问景点故事的导游。似是上山至下山,可以是一次体验,为自己的人生添笔色彩;亦能窥见许多人不同的人生,就是上山至下山。我买了一块海棠糕,坐在一旁的石阶上慢慢品尝,问那位卖糕的阿姨几点出摊。她也只是温柔一笑,边整理着物品边道:“天刚亮就来了。”她是随口答的,带着浓浓的吴侬软语,并不十分在意,我倒是感慨万千,秋天的早晨很凉爽啊,生活是要这么努力吗?但我也未深想,起身继续游览。
即将返程那日,再吃些苏州特色小吃的想法不约而同,随即打车去了观前街。刚下车便起了薄雾,连忙撑起伞。从巷口穿过,我发现有人在卖画。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一幅折扇,这是我在买丝绸时店家送的。雾势渐浓,一座城都隐在这一片朦胧之中。我匆忙行至一座古宅的屋檐下躲好避雨,也没放下伞,还是不可避免雾气被风一吹,便往我裙摆上落,似轻纱拂过,倒也衬我手中折扇。有路人行色匆匆,没有带伞,一旁有人拿着一捆伞,叫卖着十五块一把。多数无雨具的人都果断买下。三秋雾霭袅袅,而吾心却沉静。
眼前有一个人约莫五六十岁,朴素的灰蓝色衣服着身,微微佝偻着背,腿脚似乎不灵便,走路时一瘸一拐。脸上皱纹交错显岁月,深深浅浅,像风吹过水面荡起的波纹。眼中有些许迷茫,尽显沧桑疲惫,似被生活刻下无数印记。他没伞,也不买雨具。我微微张着嘴,却发不出声,无法言说我心中的触动。他身后的古建筑、招牌林立,散发着古朴的气息;他身后有高耸的马头墙;他身后满是打着伞的行人。车的行驶声与街边的喧嚣藏匿雾幕后,我只看见他的旧围巾搭在肩上,浸着雾气,愈发沉重孤寂,而他一步不停往前走,慢慢与那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渗出淡然。而我的耳畔,是三秋古城之外的雾霭,声声入心。
他是谁家默默付出的长辈吗?亦或是小城中如落叶飘零的人呢?还是只想感受一场宁静?不得而知。我内心沉思时,已不见他。复低头,裙摆沾了雾,裙边微湿,犹如我手中的折扇微微展开,再过些时日,大抵可成回忆,越淡,生命韵味愈浓。我也不过看见这么一个人,关于他的肩上身后之事,只是猜测。人这一生充满猜测,许多人与事,皆是如此。天地间那么多的人,好比纷繁画卷,我们看不尽,只识只言片语,对自己甚至也不完全了解。
我踏雾向楼里走去,鞋袜微润。原来,有时想抓住雾时不一定有雾,不想沾湿时未必如愿。城里每个人上空都飘过雾,砖瓦草木皆是,有欣喜有惆怅,可我依旧希望游历天地人间雾霭,不时看新景。想撑伞漫步,乘兴时尽情感受一场,在雾中,让自己优雅从容成为雾,融入万物,无畏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