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地摊的奶奶

孩提时代里，吃喝玩乐仿佛就是人生第一要事，少年时，因为脸面，故作矜持；中年时，从前的那种天真随风远去，留下的只有家庭的重担；老年时，怀着安享天年的幻想入土。

从我记事起，小学校门口就一直是热闹的，卖各种新鲜玩意儿的小贩不约而同的在此地相逢：吃的有买糖葫芦的，凉粉的；玩的卖的都是当下最流行的，这些吸引着我们的目光，虽然我们尽量做到了“雨露均沾”但是小贩们之间的竞争却仿佛是在进行生死较量，把自家最好的“戏班子”搬出来，这“戏”精彩是精彩，但却不能天天看见，因为有些时候这些关系“不好”的小贩会不约而同的“失踪”，长的时候三五天也是会有的，但对于此，大部分人的态度只是不以为意，只有少数人是因为吃不到零嘴而生气，因为他们过不了几天便又会出现，虽然还是和以往一样的谄笑，但脸上有着明显疲惫，但所有人都是冲着吃喝玩乐来的，谁会去在乎小贩的脸色。

校门口小贩很多，独有一位老奶奶的摊子最受欢迎，他的摊子不同于其他，另辟新路，卖的是一种类似于果冻，但比果冻弹牙的零嘴。学生看见这种新奇玩意，好奇心全被激起来了，于是绝大部分的学生都围在她那儿，旁边的小贩只得眼红的看着，有的还不死心地放开嗓子叫卖，但摊子前依旧门可罗雀，而老婆婆那儿依旧是生意兴趣，门庭若市，就连平时有深交的朋友们也抛开往日情谊争抢着，但在摊子附近却又小心翼翼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摇摇欲坠的摊子打翻了，于是，闹一下又变得乖巧起来。这一养成了习惯，放学了便是首先跑到老婆婆那瞧瞧，而老婆婆那也是总有吸引我们的玩意儿，所以老婆婆那的“客户”总是源源不断。

每天放学，总会有这样一道“风景”，老婆婆同时在进行争辩和道歉两种表情和情绪间的转变——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她仿佛总认为有人没有给钱就拿了东西走，总揪着一个再喊一个问，但问完后又像是自己推翻自己的想法，连声说：“走，走吧。”然而，旁边等了许久的学生早就不耐烦了，老婆婆只好连声道歉，在这时还参杂着一些不死心的小贩的叫卖声，场面一度鸡飞狗跳，十分混乱，但她依旧我行我素，和她慈善和蔼好说话的外表一点都不搭边。

后来小贩的“势力”已经大到惊动了学校，于是乎每天在几个学生必经的马路口都有几个“执法者”，还学便衣警察穿便服，以至于学生们疑神疑鬼，他们是随机拍照的，拍到了就要通报批评，这使得我们在马路口看见有大人就跑。我们是老婆婆摊子的忠实客户，这害的我每天去买新奇玩意儿都心惊胆战。有天轮到我值日，便让我朋友先去，速战速决。

有一次放学后见几个学生正围在老婆婆那里“听书”，老婆婆说：“还是你们学生懂事，不像那些大人，经常借的钱不还，真是不知羞！”随即她又说：囡啊，你先拿着吧，明天再把钱给了。我转头一看，一个小女孩红着脸，低着头，手里拿着个空空的作 文 吧Www.ZuoWen8.coM小包，老婆婆见她没有动作，就将东西塞到了她手里，“拿着吧！”说完便抱起个小男孩，推着车走了。我心底涌上些不知名的情绪，还没想清楚是什么时，突然手上被闺蜜拉的一紧，继而狂奔起来，往后一看一个拿手机的大人，心下顿时明白，转回头，见闺蜜脚不停歇，嘴也不停歇，还在吃着刚买来的新奇零食，顿时被气的翻了个白眼，将那不知名的情绪抛在身后。

第二天，依旧在放学时，却没有人围在那儿了。在那条路上，除了学生们的说话声以外还穿插着一些明显带着怒气的吼声，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穿着打扮像城管的几个高大男人正与几个小贩争吵着，几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每个人都像是在打架一样，脸红颈粗，那几个城管仿佛戴上了魔鬼的面具，和他们身上那套庄严的制服没有丝毫相像。他们向周围喷着烈火，烧弯了小贩们的脊梁。终于，有几个小贩离开了，而剩下的人失去了同伴的支持在原地迷茫。突然有一声哽咽从人群中传出，虽然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令人心酸的悲伤，往人群中看去，是那个老奶奶，她正用整个身体护着她那平常就摇摇欲坠的小摊，在城管的压迫下，她开始哭诉自己的生活——女儿离婚了，外孙女留给了自己，女儿远走深圳打工，过得不好，到现在他们好久没寄过生活费了等之类的一些话，平常和蔼的老奶奶这时候和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来，仿佛要把这些年心里的委屈全都哭出来，最后收住哭声后开始祈求城管放自己一回，这哭声撕心裂肺，虽然城管这时候也开始面露难色，这时候看戏的人越来越多，城管还是顶着压力从老奶奶手里带走了违规的小摊，敬业精神值得陈赞啊！

城管的车队已经走了很远了，老奶奶任然在原地呆坐着，没有人上去劝他，拿着手机拍的人倒不少，在老奶奶周围形成了一个圆圈，此时的老奶奶俨然一个当红明星，被摄像机围着。

朝人群里望去，除了吃不到零嘴满脸不高兴的学生好像其他人都对这件事都不以为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昨天那个女孩，摊子周围早已没有人了，只有她还在那里，手上拿着一元钱，神色焦急但却就是迟迟不敢上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迈出一步但又胆怯的退回来了，她不时转头看一看四周，当她看见四周人差不多快走光时她立即向老奶奶走去，我知道，她要还老奶奶一块钱。但刚迈出一步就被一个急匆匆赶来的女人拉住了，女人拉起她就往车里塞，女孩使劲挣扎，女人拉不住就吼了小女孩几句，女孩渐渐停止了挣扎，还是上车离开了，只是那小女孩纯净的目光仿佛永远留在了原地，那目光中参杂着些许遗憾、失望，不解以及可能她自己都还没有发觉的一些情绪吧。

女孩的一块钱，老奶奶的哭诉声，城管的尽职。我不懂成年人的世界，也许，大人没有天生就是心狠的，也没有生来就是善良的，这个世界也许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错善恶，人们的善恶，大多数只是为了生存罢了，仅此而已！

摆地摊的老奶奶，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