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米二三事
我永远忠于南山的风和生活的雾。我的意思是,我永远热爱平凡生活里小小的浪漫和精神的舒散。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活到十五岁,只淘过两次半的米。
小时候,有次傍晚时分,写作业写得头昏脑胀,从书房走下楼,看到外婆在厨房里淘米,我心血来潮地就要过去帮忙。那时年纪尚小,黑色的淘米缸对我来说还挺沉,但因为贪玩,还是忍不住用右手敲了敲缸沿,发出好听的“咚咚咚”的声响。我还沉浸在乐趣之中,现实就给了我沉重的一击。“哐当”一声巨响,仿佛不大的厨房里炸响了一朵烟花,半缸子米连着缸滚落到了一旁的水槽中。白色的米粒四散开去,像秋天铺了满地的落花,苍白得即将逝去。那个缸沿上的缺口,也是那时留下的。外婆闻声赶来,我急急忙忙又傻里傻气地捞起水槽中的米往缸里塞。湿漉漉的米粘成块,透明的水珠串成串,滴滴答答滚下。未扔入缸中的米伴有“啪叽”的声音,还残留着一些刚刚择去的菜叶,像一个个春天在盯梢着我。
有了这次经历,我依然热爱淘米。一个夏天的中午,到了饭点,吹来的风里都混入了米饭煮熟后的香气。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入厨房,趁外婆不注意抢走了大理石桌上的淘米缸。缸里还没有加水,只有米,晃荡起来就像沙漏,簌簌的声响有让时间静止的魔力。“丫头,别闹了,把东西给我。”外婆一脸无奈地抢走了我手中的缸和那些无辜的任人宰割的米。于是,我的淘米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今天,我一个人在家,是时候给自己煮作 文 吧Www.ZuoWen8.coM一顿晚饭了。我习惯性地走向厨房里最角落的柜子,第二层,那个淘米缸应该就在那里,很乖巧地坐着。可第一眼我并没有发现它,环顾四周,才发现它已被移到了第三层,束之高阁,落满了灰尘,身上的刮擦已带给了它无法抹除的伤害,黑色已由原先的锃亮变成了满是油烟气的灰扑扑,而那个伤疤依旧明显。猛然间想起,似乎几月前,家里早已换了一个新的淘米缸,金灰色,有一点点气派。可我仍自顾自地捧起这个老旧的“古董”,打开水龙头,任流水冲刷着它有些残破的躯体,发出“哗哗”的声音,似乎声浪也可以带走年代的积灰。
窗外火烧云渐起,炽热的橙红连成屋宇的穹顶,光芒弥散开来,将我的思绪照得敞亮如白昼。学着几年前的动作用铲子从米槽里舀出满满一铲米,顺着缸沿倒入缸中,白色一下汇成一帘瀑布,在夕阳下闪着光,蹦跳着。加水,摇晃,倒水,再加水,明明只是一人份的食量,我却来来回回地洗了好几遍。对面人家的声音和傍晚不知名鸟雀“咕咕”的叫声,也正和米粒一起被我细细地淘洗。嗯,也许还有一小勺时间,一碗烟火气和一鼻腔的慵懒的空气。
热衷于淘米是我的怪癖之一。之一的意思是,除此之外,我还热爱择菜、发呆,以及在本子上乱写乱画。这些都喜欢,但都只做了几次而已。
后来想起来,对某件事近乎偏执的钟情,也不过是在处处手忙脚乱的生活里,需要一种能让精神松弛的感觉。
我们大都缺少属于自己的步调,和乏味生活的安全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