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一年春耕时

呢喃的小燕子，噙着春的信息飞回了久违的故乡。伴着乍暖还寒的春风，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吮吸着飞扬的尘埃，滋润着干渴的土壤。一夜之间，嫩嫩的草芽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刚吐绿的柳叶尖儿羞答答地摇摆着；恰红的桃花也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枝头……雨后的蓝天高而远，空气温和而甜润，孩子们的风筝与嬉闹声便成了这春日里的一幅妙卷。

清明前后，正是春耕的好时节。走在老家门前，整个村里头儿放眼望去，田间地挤满了劳动的人们，铁牛机声、抽水机声、犁牛声、吆喝声都炸成一片，像极了那赶圩的日子，真叫一个热闹。

俗话说：“春不种，秋不收。人哄地一天，地哄人一年。”天刚麻麻亮，朴实厚道的庄稼汉便哼唱着小曲儿，扛着锄头，携着妻儿与家里人上田里头去，而我们这些疯惯了的孩子，也总是免不了要去凑热闹的。这春光正好，也难免要出去走走，散散那冬日里头家家的闲暇气儿。

到了田里头，大人们个个都撸起裤脚，穿上皮筒靴下田插秧苗儿去了。时不时，还两家走近边做着活边聊着家常：比比谁家娃儿乖顺，哪家收成好，满田间里都是那捧腹的大笑声。

而我们，则就在那田边上寻东西玩。大人们是不要我们做事的，小孩儿难免好动胡闹，出了乱子少不了一顿臭骂。我们就坐在那田岸边儿上，时不时摘几片嫩叶子，一边玩一边看家里人干活。暖阳下，看累了，就找一树荫潇洒快活去了。有时遇着几片野菜，连过家家都能玩上一个下午。我们最喜欢到那山里头寻“小果子”，把它撮破，用叶子盖在指甲上，用草根一捆，睡一个下午醒来，指甲便染成紫红色的了，可以让我高兴一下午，可得好好显摆显摆了。有时寻着了韧草，便要编个头圈儿带，插上几朵红花，花环便成了；家里人干活，免不了偷偷绕到家里人背后给家里人带上，这时，又免不了一场好笑……有时，也会下到田里头去，拾一坨泥巴，或捏个球相互投，或捏几个泥人晾干拿回家里头做摆件儿。

但也免不了苦的时候，家里人忙活得不过来时，也要牵着我们下田里头干活去的。这时，我们只能戴着那粗糙且刺人头皮的草帽，撸起袖子裤脚赤着双足下田里去的，有时也会耷拉着大人的靴子下田去，那一个狂笑，既像极了那螃蟹的横脚走路，又好似拖了个千斤重的脚链，看起来叫人笑破肚皮也不为过。家里人手持一把铁制的散爬，横着身子移步前行，散爬的木柄在手中伸前推后，串串脚印和散爬垄畦后留下的作 文 吧Www.ZuoWen8.coM痕迹是整齐有致，不用细细端详，也不需细细打量，垄后的田畦是笔直而划一的。耕地是如此，耕田亦是如此，手里握着一把把的嫩秧苗儿，脚一走便向田里丢一颗秧苗，不用正眼去瞧，那叫一个准！都成了“一”字形队伍站着。诚然是位位种地的行家里手了。

而我们则不一样了。因为好奇，也想抛，可抛，既抛得不准，也称不上整齐，那“一”字形战队在我们这群小娃子手里倒成了波浪。于是我们只能弯着腰用插秧苗儿的法子。我慢慢地测好距离，弯下腰去，把秧苗儿一颗一颗地插到指定位置上去，那可比抛累多了，既费时又费力。才插一行便累得坐倒在田地里了，喘起了口口粗气，有时撒个娇求个饶，反倒弄了自己一身泥。没走几步，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脚也无力似的晃动着，就像是那喝醉酒倒在路边上的醉汉一般。可没歇几会儿，又要被牵起来干活。而我们，顶多就在心里头抱怨几句。

干得心烦了，也免不了要走捷径。学着大人们的手法，抓起几把秧苗随心所欲地就抛了出去，结果却不见得。一片沉到泥里去了，不见得踪影；一片跑到田间小路的草堆里去了，混杂的错乱的分不清了；一片又抛到别人家的田垄里去了……这时，家里人便会跑过来破口大骂：“叫你干个活又不是叫你耍飞镖。你倒好，是要飞上天是吧？还不快捡起来！”这时，就只好一颗一颗地仔细拾起来，再插回到自家田里去。渐渐的，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一个下午悄无声息的流逝，黄昏上来了。

云霞映着落日，天边酡红如醉，衬托着渐深的暮色。整个乡里都成了一片金灿灿的亮黄色，此时，望着插满着秧苗的田垄，心里头不禁感到有颇多的满足。家里的女人们也都做好饭菜等着家里人回来吃饭了。大人们也都踏着那满是泥浆的长靴，哼着调，扛着锄头，拖着满是汗味的身子，笑着回家去了。一路上，仍回荡着那“踢踏踢踏”的水靴声与那七嘴八舌里的家常……

都说“大自然的一切皆为吾师也”，不错的，春耕又何尝不是我们的一位老师，时刻警醒着我们粮食的来之不易，需爱惜，亦需心怀敬意与感激。有些事，不做不知，一做却为之深切。为什么在我们倒掉剩饭剩菜时，老人家总说：“不要倒，可惜了啦，我吃。”正是因为他们年年忙农活，所以懂得其劳累，其不易，其之难，才会如此珍惜，如此地舍不得！

春耕是整个春对秋的希望，更是农民的希望，可它同时，又何尝不是我们内心底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