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
当年华老去,青春不再,回望来时之路,我们是感叹光阴易逝,岁月空长,还是清晰地看见那永不磨灭的印记?
——题记
年初一,举家前往山塘。
到了地儿才惊觉,嗬!这么多人!看着频繁往来的人群,不由得想起唐代诗家白居易留下的“自开山寺路,水陆往来频。银勒牵骄马,花船载丽人。”的佳句。白居易在这条长约七里的不宽的石子街上,留下了“山塘始祖,乐府诗神”的永不磨灭的印记。
苔色依依的白墙灰瓦庭院里,隐藏着水乡婉约的印记,那滴着甜甜蜜蜜的小糖人,飘着甜香的海棠糕,茶楼中飘出咿咿呀呀的昆曲评弹,都是山塘经历沧桑后的印记。
却在一堆光鲜亮丽的店铺中,遇见了它。
粉墙已斑驳,黛瓦脱落。古朴的招牌被岁月与风雨无情侵蚀,已不能辨认。门旁的石刻却吸引了我。“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字体行云流水般顺畅,引导着我看向店内。
玻璃窗后,一老人执笔作于桌案旁,小心地一遍遍点饰着近于完工的画作。蘸墨、舔墨、下笔,动作如他的字迹般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忽的,他抬起头,惊愕地看了一眼独自站在玻璃窗外的我,说了一句:“进来吧。”便又低头完善那幅画,我的目光随着他的笔移动,层林尽染,山峰绝顶处有一飞瀑直泻下来;半空中溅起的水珠给红枫增添了一抹亮色;瀑布撞击山底石块,银布碎裂激荡出白浪。我仿佛置身崖作 文 吧Www.ZuoWen8.coM底,听到瀑布轰鸣。
他拿起了大楷,是要填字还是要落款?我观察着。他又将头抬了起来,毫不掩饰惊讶的神情,似是在想我为何还没离开。“进来看吧。”他又说。我摇了摇头。整个店里只有他一人,身后挂着的,是各种书画,桌上笔墨纸砚俱全,我这个外来之人,怎可扰他清静?
他在题字“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是行书,一气呵成,仿佛飞流直下的瀑布。落款极简明,只写了名与时间,姓也不带。他拿下镇尺,将这幅画挂在了店里。新墨未干透,在灯光照射下反射出白光,仿佛那作画老人的白发。
那老人挂好画,转过身来,坐回桌前,他指了指门窗边。我转头看去,那里夹着一排排书签。皆是国画,落款从丙申年到辛丑年,有些纸张已泛黄,显然并不常有人买。旁边写着小楷“十元一张”,我挑选了两张。第一次踏入这家店,幽幽的墨香萦绕在屋内,想起古时的文人雅士,是不是连骨子里都透着墨香?
老人接过二十元时,我才发现,他的手已皲裂,想是长时间执笔所导致的吧。
道了谢,步出店门。对面的商铺流光溢彩,人头攒动。回望这家店,竟简朴得寒酸。那位老人又执起笔,坐在桌案旁,不知是写还是画。他和他的店,仿佛一座孤岛,与周遭格格不入。
步出山塘,依然人声喧闹。但那位老人执笔临案的身影与那充盈墨箱的店铺,俨然成为了回忆中对山塘不可磨灭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