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色彩
二零二零的新春,我们一家人返乡过年。
除夕晚,五彩缤纷的烟花点亮了漆黑的夜空,鞭炮声与孩子们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喧作 文 吧Www.ZuoWen8.coM闹中隐含着温暖。春晚播放着,阿婆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公公喊着孙儿们吃饭。
真好呢。
菜齐,这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围坐在一起。外公喊道:“来,大家碰个杯!”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高脚杯碰在一起,空灵清脆的音响透彻灵魂,仿佛来自彼界。与此同时,窗外烟花绽放。
“过年好”——
一大家子说说笑笑,吃个尽兴。但此时,身为党员舅舅却没有沉浸在欢乐中,神情严肃。他盯着空碗,久不言语。这几天,舅舅为了做好村中的防疫工作,落下了一场病。阿婆给舅舅夹了块鱼肉,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舅舅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这不是,武汉,疫情爆发了吗,我,我要去支援,自愿的。”他说着,扒了口饭。
谁也没有注意到,舅妈的眼泪掉到碗里。她捂住脸,摸了摸孩子的头,转身离去。
场面气氛有些紧张。孩子们喧闹起来:“’疫情’是什么?”“爸爸不要离开我们!”“武汉有多远啊”……舅舅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苍凉与无奈,摸着孩子们的头,勉力一笑:“没多远呢,武汉有樱花。暮春之际,樱花纷纷坠落,同舟共济,很美,很感人的那一种。到时候武汉安全了,咱们一起去赏樱。”孩子们懵懵懂懂地听着,眼里满是对赏樱的向往。
阿婆垂下一把泪,颤颤巍巍地起身。公公看她泪如雨下,握住手安慰她。阿婆步履蹒跚地走到舅舅身边,伸手抱住他。她抱得很紧,仿佛害怕失去。舅舅用闽南话费力的解释着,阿婆沉默。
小辈们屏息凝神,场面气氛到达极点。公公转身道:“不要紧,大家吃饭。”
真的不要紧吗?
后来,疫情越来越严重。舅舅不顾众人挽留,毫不犹豫地去了武汉。
南国的一月,严寒刺入骨髓,广阔的机场冷冷清清,天空是无尽的灰色。
登机了。阿婆从一个古朴的木箱里取出一个佩玉,亲手给他戴上。口罩遮盖了他的面容,那红肿的双眼和扬起的眉毛,是在哭,还是在笑?顿时众人悲伤,站在高台的舅舅与站在地面的我们相视无言,唯有泪千行。
飞机朝北飞去,二老带着哭腔喊道:“一定要回来啊……”
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
此后,在手机上,舅舅的脸庞日益消瘦,黑眼圈逐渐加深。舅妈以泪洗面。
一个月后,他倒下了。生命的脚步永远停在了四十五岁的不惑年华。遗像前,白色的百合花不知所措地绽放。耳边,是悲痛欲绝的哭声。
二零二一的暮春,武汉的樱花竞相绽放。极目远眺,徘红的轻云是那么娇媚。如梦一般。
你说,如果舅舅生来是一张白纸,那么他走时,留下了怎样的色彩?
你看,天空上那抹绚丽的彩虹,就是他抹上的。那个弧度,就是他在天堂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