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灶糖香并不遥远
记忆，像是一口深邃的井，吞吐间渐渐地沉淀了时光，却是氤氲着一丝缕飘到舌尖的香。
在入冬的厚棉袄中，那一年的祭灶日也踏进了家门。爷爷从清早就佝偻着背在厨中厅下忙忙碌碌。年幼的我攥着爷爷的棉衣角，打量红塑盘中的物品，搓着手，按耐不住向盘里伸去，却被爷爷严厉的眼神制止。“贡后才可以吃！”他如是说。
接下来的时间，我只得在房间里团团转着，甜蜜的清香滑而不腻，伴随着香火味，勾成虫状“婷婷袅袅”从门缝中探入绕住我的鼻尖。我终是乘爷爷在摇椅中打盹的间隔，滑开门锁，闪出房间，溜向厨房。
推开虚掩的厨房木门，我庆幸没有被抓个正着。正对面的便是一对水晶烛，烛泪上托着两团橘红的火苗，欢快地舞蹈着。我扑地一声笑出来，又惊惧地捂住了嘴，飞快地向门外扫了一眼，可别惊醒了爷爷，我小声嘀咕，在确定“形势安全”后，我小步溜到桌边，攀上桌沿，点起脚尖，匆忙一瞥便锁定了清早就觊觎的麻生糕。接着，我身子倾斜如屋檐，缩起一条脚，努力拉长手，将那松软的一团捞到手心，以迅雷不及掩作 文 吧Www.ZuoWen8.coM耳之势将手抽了回来。胡乱剥开红纸，便一口囫囵塞入。
蓬松的麻生糕入口即化，我鼓起腮帮，贪婪舔噬着边角的粉末，让它轻柔地化成一层薄薄的膜。又不时地用牙齿咬上几口，享受着内部的沙质感，与薄膜一起融成清新甜美的浆汁，由喉间汇入心田。口中品着，鼻间闻的，心中觅的，都是这灶糖香了。
当我溜出厨房装作若无其事地从爷爷跟前踱过时，却被一双布满皱纹的手拦住。“你干什么去了？”他眯着眼，指着我的嘴角，不待我回答便怒喝：“小鬼，不老实，竟偷吃灶糖！”响声似是要翻起房顶，一只手协疾风向我的脑袋抽来。我抱头瘪了嘴，却等不到那只怒抽而来的手。小心翼翼抬首打量——爷爷已离开，关上了厨房的门，走开了，那背景朦胧在灶糖香火中，看不清边沿。
时至今日，老人已去。我曾感到祭灶日的温趣已随老人埋入了深深黄土入下。而后发现每年至那日，望着新摆上的灶糖，我的鼻间总会细细袅绕上当年的气味。甜蜜悠然，渐渐汇成了当年那依稀的背影。原来，灶糖香并不遥远，那份爱，一直盈绕在心间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