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为题写一篇作文
我相信我还会报以微笑
即使漫游,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归乡。
——赫尔曼·黑塞
我理应怀惴着热爱与敬畏来追忆我那可人的故乡,但当黄昏染红了西边的山头,视线笼罩在晚霞金色的迷眩中,一个如同恩赐般从天而降的乡间小径引着我一步,又一步的向前,恍惚间,我似乎又回到了曾经那个或热烈,或温暖,或肃穆的故乡——它充满着力量与光芒,裹携着波澜与壮阔,每每忆起这些,我相信我应当报以微笑。
我走着,跳着,跑着,沿着遥遥无垠的田埂逆风飞翔,夏日的晴空俯瞰着世界的热烈与张扬,尚未成熟的小麦抽出长长的穗子,宛若敦煌壁画上凌空而起的飘逸绸带,在倾泻而下的璀璨阳光中涅槃重生,在我的指尖翻涌,在指缝中接踵而至,最后贴着我的手臂一齐溜走。长风从远方带来了喧嚣,肆意地与麦子嬉戏着,这时就理应停下脚步,聆听一会儿风所奏响的无名歌谣。
澄碧的苍穹媲美波澜壮阔的大海,它洒下的波涛将麦田如烛火般尽数点燃,再让姗姗来迟的风将它们参差吹熄。我这才得空俯下身来,掬起一捧簌簌作响的麦子,撇向那片近在咫尺的天空。
细碎的麦子投下斑驳的阴影,落在我那片小小的麦田里,落在我所驻足的田埂上,落在我凝望故乡的眸子里。
那时,连阳光都为我们缓辔。
麦子总像海鸥一样亲吻那一片属于他们的海、那片天,我也总作 文 吧Www.ZuoWen8.coM是没由来的笑啊笑啊,最后向下倒去,拥抱那片闪着光的麦田。
我走着,跳着,跑着,红叶白雪四季轮转,眨眼间已是秋末冬初。”去看看筐子摞满了没。”外婆总爱用这句软糯的方言打发我去拣桂花,好在冬至造访前酿好冬酿酒。于是在家家升腾起第一缕独属于平明的炊烟时,我便打着哈气,踏着朝露,走向乡间小道尽头仅有的一棵银桂树下——外婆钟爱这棵银桂,总说它和其它金桂不同,和其它的银桂也不一样,“看呐,看呐,小时候这里架过秋千,我还荡过哩,”她指着一根枝桠上的凹陷处,咯咯笑着,“摇啊摇,摇啊摇,摇到故乡外婆桥……”这首童谣见缝插针地穿梭在我故乡的每个角落,伴着我整个童年。
外婆的时间掐地极准,每次我过去看时,落下的桂花刚好能铺满半个筐,接下来只需用手浅浅搅动一番,眯着眼将隐在其中的树枝仔仔细细地分拣出来,就算大功告成了。有时运气好点,可以在筐边捡到几枝还算完整的桂花,这会儿叫来几个混熟的小伙伴,再捻来几根点蜡烛用的棉芯,将那些十字样的花与棉芯对齐,小心地缠在上面,不多,三四圈足矣,一个芳香四溢的花冠就做好了。
戴着花冠和小伙伴们笑着,跑着,当家家炊烟升腾闹起的白雾愈发浓烈时,就算入冬了,我也可以历经“艰难险阻”央来一小盅甜甜蜜蜜沁人心脾的冬酿酒——外婆说,像我这个岁数的人“只能呡一口指甲盖大小尝个鲜!”
我盯着上头浮着的一层满满当当的桂花,坐在光秃秃的田埂上,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故乡凛冽的寒风将一切杂质冲刷殆尽——让眼前这个世界越来越明丽,也越来越清晰。
我走着,跳着,跑着,穿过金光烁烁的麦田,穿过郁郁葱葱的银桂树,穿过逐渐渺茫的童谣声,我到底还是穿过了那条乡间小径,走在了另一条看似陌生的道路上。
但我依旧可以驻足回望那看似遥远的故乡,从麦田里吹来的风辟开我的道路,万丈阳光照亮了我的征途,让我活的丰盈而又深沉。
我理应继续走着,跳着,跑着,只因前路漫漫,但那片穹顶仍未改变,我抬头亲吻天空,就像一只海鸥拥抱了孕育它的大海——它的故乡。
“怀抱爱,惊叹和敬畏注视一切存在之物和我自己。”赫尔曼·黑塞也曾在黑夜独自彷徨与发问,问自已,问世界,而他得到的答案与那条路被掩在回忆中的小径交相辉映,铸成一把无形的钥匙,每每我回望,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叩开那个风尘萧瑟的门扉,那时,“我相信我还会报以微笑,因为我早已对世界怀惴着热爱与敬畏。”这便是我在某个黑夜得到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