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
初夏时分的空气是静谧的，混着刚割完的青草的气息，还有树梢深处“滋—滋—”的蝉鸣，讲着永远讲不完的我听不懂的故事。在我的记忆里，这种感觉似乎是一尘不变的，从童年到如今的每一年。
当时我五岁，坐在阳台上，楼房后的天空像水彩画里的普鲁士蓝，淡且通透。微风翻过我的图画书，携来了一架纸飞机。我拾起飞机，抬头望，望见楼上的窗边站着一个小姑娘。我对着她笑了笑，她也淡淡一笑，转身跑走了。
就这样，我认识了住在我家楼上的阿朵。她比我小一岁，一双清澈的眸子像夏夜的天空明亮而通透。我们常一同去小区后的邮箱里，找广告纸叠纸飞机。那个下午，我们各叠一大捧纸飞机，然后一个一个飞掉。看着它们飞入青树翠蔓，飞入曲径通幽，飞入庭院深深。
我们很快成了最好的朋友，形影不离。午后，一同去种了柳树的河边骑车。湖水波光粼粼，柳林间蝉依旧唱着绵长的抒情诗。“这蝉叫得真烦，真恨不得把它抓下来。”阿朵抱怨。“你敢吗？”我笑着问，“我可最怕虫子了。”“我不怕”，阿朵说着把自行车骑得更快了些。
那天我下楼去买米糕，一出门便看见阿朵向我跑来。“你看”她从背后取出一样东西来，拇指大小，通体青色，两只翅膀扑腾着。是蝉。我脑袋里轰得一震，惊叫着跑开去了。心里越想便越是生气，觉得她未免也太过分了。阿作 文 吧Www.ZuoWen8.coM朵跑着追上了我，她不停得喊我的名字，想要说些什么。我却不理她，只留下蝉在哀叹。
我最怕虫子了，阿朵却偏拿虫子来吓唬我，实在是罪不可赦。我赌着气不再去找她，尽管心里已经开始后悔。毕竟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过这种心情没能持续太久，我因为要念小学，搬家了。离开那天，我和我所有的玩伴都道了别，除了阿朵。孩子似乎永远不缺玩伴，很快，我有了新的朋友。曾经形影不离的阿朵，连想都不太曾想起了。
又是一年夏天，我搬回了那个河畔的小区。推开积满了灰尘的阳台门，我看见地上静静地躺着一架褪了色的破旧纸飞机。上面有小学生那种歪歪扭扭字体写着“对不起”。
我拾起纸飞机，掉落下一个拇指大小，通体绿色的东西。一只蝉，不过是草编的，已经快要散架了。
后来我在电梯间里见过她，我与她寒暄，带着一种无奈的愧疚。她亦友好得对我微笑，如同我们头一回见面一样。
再后来，我就再没见过他。只有听邻居说，她父亲做生意失败。欠下好大一笔债务。他们迫不得已把房子卖了，搬走了。
初夏的夜，青草气息很香却很涩。滋滋的蝉鸣像声声叹息。我无聊的折了一个纸飞机，飞到楼下去。纸飞机落到少女的脚边，她身后的父母，拖着大包小包的家当。少女拾起纸飞机，抬头望了望，对我笑了。
我从阳台上望下去，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