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
绿茵场上人潮汹涌,我一回头就看见了他。
客观地讲,他有时真不像一个名师该有的样子:名师讲课理应充满激情,让学生全身心投入课堂——而他不同,他讲课总是平平一个调,声音若一低,只道是某家寺庙里逃出来的和尚,听他上课,学生多半想打瞌睡。
可若他都改了风格,学习某些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话形式,那语文课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三年来,语文课从不变样,这才是他的风格。
我没有上他的第一节课,不知道他刚来时是何表情,作何语态,只知他姓顾,单名一个瑞。初见顾老师,惊于其形貌,高高瘦瘦,眼睛厚厚一层,衬得他更成熟些,带着一丝语文老师特有的书卷气,放在人群中一眼能见。
班上曾大肆讨论他的年龄,有说他只有二十来岁,也有传言道他四十好几,我一见那饱经沧桑的模样,便有种上前细数他眼角皱纹的冲动。直到他在作文中回答,将年龄公之于众,我想数皱纹的冲动才就此罢休。如此一个人,谁也看不出他那时不过而立,他这样一个独特的年轻人,总这样赫然立于人群。
相较同为年轻人的唐老师,他不会像唐老师一样与学生打成一片,似乎少听到他打游戏,他会打篮球,我所知的,仅此而已。正是如此一个独特的年轻人,教出了一个独特的班。凭我所见,顾老师和他的班一样,有着一种独特的“儒秀”气质。
顾名思义,“儒秀”是为“儒雅温尔,优雅精致”。他喜怒不常轻言,将情绪藏起,只露冰山一角。以前我总在语文科目上发脾气,处处要与老师作对,不读不写,事事讨人嫌。顾老师可能作 文 吧Www.ZuoWen8.coM也和班主任反映过,却甚少对我动真火。
某次我又不知怎么了,花一节课时间在语文答题卡上画满大大小小黑蛆般的图案,还恶趣味地将它交上去。第二日下午,恰碰上顾老师值守,下课后,他还没走,拿起那张满目疮痍的卷子,朝我挥挥,问道:“这是你的吧。”
我没反应过来,呆呆点头,随即想起什么,猛地笑出声。
顾老师没说活,满脸拉着黑线,把卷子轻飘飘地丢向我,起身离开。我接住飞来的卷子,心里突然沉沉的,笑容逐渐僵硬。半晌,我回头,看向教室外,却没找到顾老师离开的身影。我坐回座位,耳朵发烫,垂眸看着这张画满图案的纸,想了想,把它胡乱塞进桌肚,捂着发红的脸趴在桌上。然而桌肚里那张纸却像火焰一样,不断灼烧我。
能不因为学生淘气纨绔而放弃的老师,凭心而论,是个好老师。顾老师的肚子里有一片海,可以包容学生的错,他的宽容与恩威,化作悬于讲台正中的戒尺,时刻告诫我们,要学会做人、学会做事。
他教了我们许多,有基础知识、写作技巧、多种多样的赏析方式……还有他一直在身体力行教给我们的家国情怀——他希望我们能永远铭记,这堂上了三年、并要继续上一生的课。或许他讲课着实调平而慢,一节课45分钟,能和我们闲聊二十多分钟,但这又是为了什么?顾老师心里有答案,我心里也有答案——他是希望,我们能有所收获。
从主观上讲,他在我心中是个名师,或者说,像灯塔一样的人物。每当我回头,都能从人海中一眼看到他,看见他站在我们身后,望着我们奔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