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味
盼了很久的春节，如期而至。
我喜欢年，孩童对年的莫名兴奋像是打娘胎就赋有的。在大城市，我们不会刻意去回避老人们所记挂的各种忌讳，街道上看不见红色的碎鞭炮纸，闻不到刺鼻的硫磺味。而我对“没有年味儿”的这类说法不以为然，我总觉得每当这时各处各地都洋溢着快乐，幸福织成一层薄薄的纱轻轻遮蔽在上空，抚慰着我们一年的疲惫。我咂咂嘴，从哪儿好似都能琢磨出甜味来。
除夕前一天早上，我一勺勺喝着碗里的稀饭，对奶奶说：“我想吃甜饭”。
奶奶爽快得答应了，嘴上小声喃喃道做甜饭需要的食材：“花生有了，葡萄干，糯米……我前几天刚做了醪糟。就是还要买点豆沙……”她前些日子特地把头发剪了，干净利落的短发打着卷，银灰的发丝被藏起来，感觉又年轻了不少。
姐姐今年结婚，姑姑姑父来到杭州，我们一家和他们亲家在一起吃了年夜饭。回到家时指针刚刚到八点，我匆忙打开电视，春晚熟悉的开场映入眼帘，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包裹住我。茶几上摆满了炒货、饮料和零食，我盘腿坐在地毯上斜靠在爸爸腿边，小狗安逸地卧在我怀里。突然，一直静静嗑瓜子的奶奶重重拍了一下手，用她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喊道：“呕吼！忘做甜饭了，赶快赶快，现在做吧！不对不对，蒋庆你昨天买豆沙了吗？”爸爸愣了愣，一拍脑袋，摇着头笑道：“真是老了老了，什么事都记不住了。”姑父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一边在手机上回复祝福，一边说：“哎呀，大家都累了，您也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们也没想吃甜饭，不着急。”我小心瞟了奶奶一眼，她笑着看着我，作 文 吧Www.ZuoWen8.coM有些歉意。我害怕她说些什么，赶快又把目光转移到了电视屏幕上。我没吭声，毕竟大家都累了，不想因为自己打扰到他们休息。奶奶本已经快移步到厨房了，说罢又坐下，磕起了瓜子。
由于疫情的走势严峻起来，接下来的几天大家的基本娱乐方式就是在客厅看电视——说是看电视，也只有屏幕变幻的亮着，口中都讨论着当前的疫情信息，不时就叹一声气。正巧这几日杭州阴雨连绵，灰蒙蒙的天让人的心情也阴郁起来。
太阳终于出来了，那天下午我和朋友戴着口罩绕着小区跑了几圈，聊天嬉笑中几日的不快烟消云散。回家时夜的帷幔已缓缓拉开，月亮的影子若隐若现。单元门口的腊梅开的正盛，远远就飘来沁人心脾的香味——立春快要到了。我在餐桌上正吃着饭，看见厨房里的蒸锅还冒着热气。
“这是什么？”
奶奶笑了。
“今天爸爸去超市买东西好屯食物，顺便买了个甜饭”，妈妈说。
爸爸小心翼翼地把香喷喷的甜饭摆在我面前，被烫的直搓手，“奶奶特意嘱咐的”。
我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味蔓延开来，软糯的米粒粘着蜂蜜，夹着绵密的豆沙。奶奶看到我被烫的龇牙咧嘴，失声笑道：“哎呦喂，至于吗，慢点吃。”
大人们的谈天成了我的背景板，我出神地盯着屡屡热气，回味着口中的甜味。今年和往年是这么的不同，又是这么的相似。年年都有苦味，但只需一点甜味就能覆盖住它——是奶奶的爱，家人的团聚，和报道里的一个个好消息。
远处传来了隆隆的烟花声，大人们纷纷举起了酒杯。我默念道；今年，一定是个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