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
槐序已过,白藏到来。秋风萧瑟,层林尽染。湖岸两边的树林一片金黄,天空上的朵朵霞云映照在河面的微波上,几条鱼儿从水中游过,荡起一阵阵的涟漪。我泛舟湖上,独自享受这宜人的秋色。
一位身着粗布长衫的男子向我含首示意,我看他文质彬彬,眉宇间透着一股慈祥与宁静,仿佛历经千帆,不染风尘,让我不由地把船靠了过去。男子恭敬地说:“叨扰了,敢问先生欲往何处?”我答道:“闲来无事,见今日秋高气爽,浮云淡薄,心血来潮,欲远游,任其自然。”他的眼眸中掠过作 文 吧Www.ZuoWen8.coM一丝惊喜:“吾欲赴恩师七十寿辰,奈何旅途羁绊,可否恳请先生搭载一程?”我独自一人欣赏着人间风景也甚是无趣,不如与他作伴,便应了下来。一路闲谈,得知此人便是才华横溢的翰林院庶吉士袁枚,为官清廉,勤政爱民,颇有声望,但仕途不顺,无意利禄,看淡了世间红尘,隐居山林。
情不自禁地对比人产生了好感与敬重。闲聊也越发酣畅淋漓,不知不觉,已近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晖肆意挥洒在水面上,仿佛无数的锦鲤在跃龙门,金色的鳞片一闪一闪,让人眼花缭乱又欲罢不能。
不一会儿,月亮爬上了梢头,暖暖的银光洒在山南水北,我与袁枚上了岸,漫步在这静谧的山中湖畔,我不禁感叹:“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袁枚仿佛也陶醉在这景色中,盯着岸上石阶旁黑黢黢的青苔:“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我听了这首诗,有些诧异,没想到他既不沉醉暮色茫茫,也不偏爱月色清辉,独独注意到了这生长在阴暗潮湿处的苔,我很是不解,迷茫地望着他。他好像洞悉了一切,笑了笑说道:“苔虽然生长在这低贱而可尊敬的生命圈中,备受冷落,可依然卓立不群,有它独特的个性和存在价值,不因白日不到而些许萎缩,相反,愈是环境恶劣,就愈益励节亢高。”
他又说:“苔花虽微小如米,无馥郁的芬香,无绚烂的色调,但也是一个跃动的生命,它与得天独厚的牡丹一样,从容自若,沉稳持重,竞放于大自然中。尽管苔的价值,鲜为人知,但苔执着地证明自己的存在,苔与牡丹,绝无贵贱优劣之分。”我思量着他的这一番话,不禁恍然大悟,惊叹于这诗中的哲理久久不能自拔。细细品来,真切的体会到了袁枚欲补于世而不能,蛰居江南,既无不甘又无寂寥,而是以诗文自见的纯静淡泊心境自律自强。
我直抒胸臆道:“意蕴明彻而深邃,简约疏朗中具有浓重的哲理意味,好诗!”袁枚听了我这番夸奖也有些不好意思:“谬赞谬赞!”
又是一年秋意浓,再次泛舟,虽无袁枚同游,但人生路途漫漫,这样的良师益友,带给我的生命含义的阐释,却让我终身难忘:再渺小的生命都有自己生命的意向,不能被外界的评价而迷失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