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白发
母亲又站在镜子前了。
每次饭后,她总要站在镜前,扯几根白发,叹几声气。她侧过头,眼睛使劲地盯着镜子,一手拈出一簇头发,一手则将头发展平。仔细寻找其中显眼的白色。发现一根,她便将那根白发绕在一根手指上,轻轻一扯,白发轻飘飘地落下。
我望着母亲,渐渐想起了另一些事。
小学一二年级时,母亲每天早上帮我梳头,我一开始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挺直背,任由母亲抓着梳子轻轻地、慢慢地梳。四五年级时,便不那么安分了,常常在梳头时动来动去,或者斜瘫在椅子上,如没有脊柱的软体动物。母亲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常常需要变换姿势才能梳好。有时我嫌母亲没梳好,便拖长语调,懒洋洋的说:“歪了歪了,往中间梳。”这时母亲便不再忍受了,猛地往后一扯:“别得寸进尺啊!”我立马惊醒,愤怒地转过头,却只看到母亲眼里的笑意,我顿时泄了气。有时,我也会和母亲闹气,阴沉着脸往椅子上一坐,脚一伸,踢开旁边的椅子。母亲也面无表情地一手死死抓住我的头发,梳子快速的在我头上刮着,似要刮破我的头,我疼得倒吸一口气。一梳好便立马从椅子上弹起,走远,却没看到母亲默默地将椅子复原。
但大多时候,母亲都是捧着我的马尾辫,细细地摩挲,手心的温暖从发尾传到了我心里。母亲有时梳着梳着便会感叹:“你这头发又黑又多,不像我,头发都要掉光了。小时侯,你可是个“三撮毛”,头发都是“M”型,怎么现在就这么多了呢?”我没回头,认真的说:“没有,妈妈,你的头发看上去很多的啦。”母亲没回话,只是喃喃自语:“怎么就这么多了呢?”我心里一酸。
母亲的头发怎么就那么少了呢?
一次活动中,需要我们收集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母亲在相册里作 文 吧Www.ZuoWen8.coM选了一张她十七岁时在西南交大拍的照片。照片中的她坐在草地旁,双手抱着弓起的腿,略羞涩但又灿烂地笑着。母亲梳了个妹妹头,乌黑而柔顺的秀发自然垂下,衬得脸越发雪白,身后有五彩缤纷的气球高高升起。妈妈就静静地坐在那儿,柔和明媚了春日。我开玩笑地大叫一声,随后一字一句的说:”妈妈,你年轻的时候好好看啊!当然,现在也好看啦!”母亲轻笑着摇摇头:“只羡慕那时候的发量啊,现在秃了,变成黄脸婆啦,以前再怎么好看都没人记得了。”
我没说话,母亲,会有人记得的——我会记得你曾经的年轻貌美,灿若朝阳。
“唉……”母亲的叹气声将我扯了回来,我见状走上前,不料被母亲一把抓住:“来帮我扯白头发咯。”我点点头,母亲端坐在蓝色小圆凳上,惴惴不安的问:“多吗?”我轻笑:“没有,比爸爸的少多了,保养得很好,完全看不出来。”母亲轻快了起来:“少作妖,快挑出来。”我撇撇嘴,捡出一根长长的白头发,立在母亲头上,母亲的手在空中打了个转,终于碰到,一扯,母亲便拿在掌中端详,嗔怒道:“几根黑的也扯下来了。”我嬉笑道:“不小心的嘛。”拔了几根后,我摊摊手笑着说:“好了好了,真没什么了。”母亲将信将疑地问道:“现在不容易看出来了吧?”我点点头,“妈,你是最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了。”母亲白了我一眼。
可是母亲,我最爱的母亲,何必去担忧白发渐生?曾经青春时的风华总会令有的人一眼惊艳,一世珍藏。“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母亲,不必被白发禁锢,请你一直相信。当韶华逝去,青春不再;当你雪满白头,年轻美貌已成过往,我依旧会爱你,到天荒地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