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在一起
房门戛然而开,可怜见的,差一点就飞出去了。而你却跟没事人似的,站立当间,把《古文观止》举到眼前,状若痴迷,实则两眼一翻早略过书页,如雷达般扫描屋内的一切了一一不管是我脸上的故作镇定,打掩护翻开的作业,还是迅速压在底下的手机,都尽览于心。知子莫如父。咱父子俩这伪装术可是一脉相传。
电光火石般扫描之后,你没有揭穿,而是作 文 吧Www.ZuoWen8.coM把门后的外衣递给了我:“走,看海去!”
那是金秋下的万顷澄蓝,鸥帆画影,楼亭揽胜…可快乐都是他们的,我惴惴不安。
你终于开口了:“学生学生,只有学,才能生。生(胜)不可骄,骄生必败……”,忽而迟疑片刻,挠了挠脑袋:“看你听不懂,我还是说人话吧!”我扑哧一声,满肚子的紧张潮水般退去,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父亲,你知道吗?这就是我比较能接受你的地方。与其说那夹杂着青岛海蛎子味的半文不白是说教,不如说是脱口秀,常令我浑身立起的坚刺瞬间破防,在开怀间已领会到你的苦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有文化,其实你不过是一个天天混工地的大老粗而已。说好听点叫揽工程,不好听点就是农民工。
但在对我的教育上,你却从没动过粗。哪怕被我气得憋出内伤,也是以你一贯的幽默作风化解,而不是训斥打骂。
为了能以“礼”服我,改掉偏科的毛病,你以身作责,啃起了晦涩难懂的古文。久而久之,竟会拽了。什么“东临碣石,以观胶州湾”,什么“海上明月生,人间父子情。”……
你知道吗?你身上带着一种天然的乐观。哪怕疫情以来,艰难度日,我们家也从没缺少笑声。那天对着镜子,你大呼小叫,说长了一根白胡子,顺便又开启了一波幽默自嘲的模式。而我却隐隐意识到“时不我待”的残忍。一股酸楚,升上鼻尖。我默默拿起笔,敛心伏案,以此安慰你那颗拳拳的老父之心。
果然,斜眼瞄去,你满脸盛开着的满足,正沿着星星之鬓蔓延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