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冬天走向春天
一个矮胖胖的身躯行走在黑夜下的路灯间，走近了，才看清她的打扮。一身灰扑扑的蓝布棉袄只能勉强显出颜色，看起来是最廉价的布料，棉袄下不知套了多少件衣服，鼓鼓囊囊，更显得身型臃肿。扁而圆的脑袋上裹着灰色的包头巾，而头和肩膀间本就不明显的分界缠上了厚重的围巾，旧得起了球，边角还看得到炸开毛的线头。其间似乎掺了很多种颜色，显得十分不协调。她的手上则抓了两个鼓胀的大蛇皮袋，快要贴到地上，像是两个大皮球。
她走向一个深绿色的电动三轮，三轮车旧得掉了漆，裸露在外的金属敷上一层褐黄色的锈印。
“嗬，真冷啊。腊八节总是这样。”慈祥沙哑的声音响起，言语间夹杂了几分笑意。边说着，她慢悠悠将一个蛇皮袋放在地上，两手紧紧抓住另一个蛇皮袋，用力一提胳膊，借着力将袋子甩上肩膀，却一下子没站稳，往后退了两小碎步。等缓过劲了，又小心翼翼地向着车后框倒踱了几步，最终把一个蛇皮袋装上车。她“诶呦”喘了一口气，一只蜡黄的手扶上同样粗糙的车漆，手上厚厚的茧子摩挲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过不了多久，她又慢悠悠地把另一个蛇皮袋装上三轮。
“去下一栋楼喽。”她探着上半身，从三轮车后座又作 文 吧Www.ZuoWen8.coM拿出两个蛇皮袋，对着地抖了抖，转身走进单元楼。
她看着一户一户人家门口叠好的回收物品，笑了起来，黝黑的皮肤皱到一块儿去，眼睛弯了起来，向下垂去，业主们都很好，每次有快递盒、泡沫包装都特地留给她。这么善良的人家，她总是将他们放在门口等待垃圾站开放的各色垃圾袋一同带下去，也算尽自己的力回报他们了。
一层一层地收上去，到了七楼，她一如往日地蹲下去，将泡沫盒一个一个收进蛇皮袋，束好封口再将它们踩成片。蓦地，她看见泡沫盒边上一个不大的包装，里面好像装了什么。声控灯下，她拍拍手，灯亮起来，包装里是两个不透明的保鲜盒与一张卡片。她勉强凭借自己的小学学历理解了贺卡——“阿姨，腊八快乐！献上寒山寺的两碗腊八粥！”
她神色微怔，突然又露出更大的笑意，温热的混浊液体涌出眼眶，夹在深深的皱纹间，一时流不下来，她用苏州话自言自语着：“谢谢，谢谢！”等了好一会儿，才用手撑着自己站起来，揣着暖暖的腊八粥，坐进电梯。
电梯的层数仍在不停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