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也需要一种氛围
满街飘着粽子香，我才惊觉，又是一年端午到了。老一辈习惯在门上插上艾蒿，望着光秃秃的门，我苦笑，径直走出家门。
我的太奶奶已年过耄耋，身子却硬朗着，拄着拐杖满村跑。我常常思索着一个问题——是田野空气净，还是乡下日子静，导致我的太奶奶与太爷爷如此长寿？远远看，太奶奶的背很驼，以至于每当她在河边洗衣服，我都怕在眨眼之际，她就会变成一片落叶，飘进河里去了。
每到端午，太奶奶准会按照一切祖上传下的传统，包粽子，插艾青。以前我亦是年年端午都回去的，有别人家的狗不识我，扯着喉咙远远地吠，兴奋地不得了，一定是把我当陌生人了。我苦笑，我又何尝不是陌生人？
刚一到家，又被安排把各种精致食品送去太奶奶那儿。我只好拎上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去敲那扇破旧的小木门。门开了，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右眼眼睑处有一个小瘤，从我记事起就有了。若不是自家人常见到，外人还真会被吓着。却总是热情的。搬出长椅，作 文 吧Www.ZuoWen8.coM到柜子里翻出瓜子、酸奶和桃酥。不到十平方米的小茅屋中只有一扇窗户，阳光打落下来，照在太奶奶的侧脸上，每一根灰白的发丝都熠熠发光，照亮了整个屋子。回到家才发现，手中的大多数食物早过期，却不恼——老人家总是把自己认为最好的留给晚辈。
第二天起床，家门口必定挂着几束艾蒿，是太奶奶大清早挂上的。再去拜访，老人家早已在门口刷起了苇叶。现在人们都是去买，但太奶奶坚持用原生态。也奇怪，风吹雨打后的苇叶倒刷不出多少灰尘石子。然后，太奶奶便忙碌起来。一边煮粽子，还要一边忙着编艾草手环，说它避邪的呢。太爷爷则默默烧火，温柔地看着一刻不停歇的老伴。傍晚，太奶奶又会扇着蒲扇，前来串门，听我们谈家事国事。老家蚊虫多，天气也热了起来，电风扇呼呼响着，我却总乐意到太奶奶那儿蹭蒲扇，觉得好凉爽，好凉爽。那扇子在我眼中那么大，大到能撑满我的整个童年；又那么小，小到能被太奶奶的小手握住。
今年端午，老人家却被查出胃癌，生与死的疑问缠绕着我。视频通话中，老人家本就为数不多的白发更是稀疏得可怜，却还在安慰我们不要挂念她……忽然懂得，最珍贵的东西一直在我们身边，只是到了失去之际才懂得珍惜——那就是爱啊。
嘈杂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地铁口。见到有阿婆在卖艾蒿，我买了两束插进花瓶，屋子里飘满艾香，有时候，想念也需要一种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