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
傍晚时分,我被那粗粝的手带走。他将我带回家中,翻开那本厚重又有些破损的笔记本,我好奇地将目光瞟去,只觉着那只温热的大手包裹着我,记录下一个又一个数字。
我抬眸,他的脸上一丝不苟,眉峰紧锁,双眸坚定,薄唇轻抿,鬓角的汗珠毫不犹豫的滴落,出卖了他掩饰的一抹紧张。
就这样过去了几个日夜,日夜如此。白天时,他经常将我挂在他左胸前的口袋,不时地将我拿出来书写一番。我望着一本密密麻麻的符号,似是不敢相信真有人能对着冰冷的符号感兴趣。有次他将我借给他的同事,望着如出一辙的脸庞,心里头嘀咕原来奇怪的人不止一个。
最后一次同他相处,已是两个月后。他的神情依旧坚定,只是不再紧张,不善言辞的嘴中缓缓吐出四个字:“我不能走。”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他原叫做——邓稼先。
阖眼。再醒来时,我已然躺在一个更破旧的书桌上。与之前不同,这次的手掌冰凉硌人。
他成立了一个书社。日子疯长,这次我特地去了解,原是他将全部精力置放在办书社上,有些许日子没有动我了。我实在是不懂他,在冰冷的桌子上我想,生活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非要和自己过不去,干这么累呢?
——他因为过度操劳住院了,我并不意外。
然而这个书社并没有存在多久,我听着旁人的闲谈,原是他又办起了刊物。
我夜以继日,卖力飞舞的笔触下,是生动现实的故事。我也随之沉作 文 吧Www.ZuoWen8.coM浸在故事中,愤怒于塾师的顽固,震撼于不屈服的意志,寒心于社会的黑暗。
不可否认的是,他在文学创作上的确才华横溢。
大概是又过了几阵子,他入狱了。我使着千方百计才在狱中再次见到他——原染肺病的他彼时显得更加憔悴。
在狱中的日子,他又挥洒笔墨,虽然中间一度停笔试图放弃,但在他身边那人的承诺下,他再次提笔,洋洋洒洒、争分夺秒地写,在我一次无意中的仰头,银灰色的头发,劳累的神情刺着我的眼。我将他眸中的憧憬与文字联系起来,他视死如归,只怕不能继续工作;他也在憧憬,憧憬越狱,憧憬越狱后更加勤苦地工作,憧憬着他祖国的未来。
在无比平常一天,我没有见到他。我只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枪响。
是他永远的倒下了。
我晓得他的名字,有个狱友时常去他的囚室与他闲谈,同他承诺三两事。他是——方志敏。
阖眼。最后一次抬眸,我在课堂上,在一个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手中。他们执笔书写,他们汲取过去党的精神,朝气蓬勃,专注地听着老师说:
“邓稼先同志与方志敏同志我们将永远铭记在心……”
眼前老师慷慨激昂,传道受业解惑;少年们坚定的眼眸,提笔书写,用生动豪迈的文字再续辉煌;用华丽的词藻深深怀念;用那份最纯粹的怀念,最真挚的敬畏,纪念伟大的深情。
笔尖飞舞,不知是那人还是那笔,诉说着那流光一瞬,华表千年。诉说着百年的红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