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心底
有一种味道，留在我心底，二十余年了。每次忆起，都倍觉温暖。
那便是——外公的卤牛肉的味道。
我外公卤得一手好牛肉，桂皮、八角、茴香、花椒、孜然、生姜、米酒、酱油、盐、糖等二十几种调料配齐，加上没打过水的鲜牛肉块，足足腌一个小时后，再狠狠地煮上两个小时，就成了一锅香味四溢的卤牛肉。那肉，鲜嫩有劲儿，丝丝入扣，煞是解馋！
逢年过节，只要听说我们去拜年或者一起过节，外公就奔屠宰场去预订牛肉了，他一准要订购牛背部的肉，一边交押金一边说：“牛背部的肉肥美，而且吃起来特别有嚼劲儿，我外甥的最爱。”
每次在电话里听到说外公把牛肉都订购好了，我的思绪就开始游走起来，以至于上课听讲或写作业时，我听着听着就闪进了外公外婆的厨房，写着写着就闻到了卤牛肉的浓香，有时夜里睡着睡着就吧唧起嘴来了……
这一年放寒假，我还在等车呢，外公那边就忙活起来了。等我们下了火车打个的士赶到外公家，一进屋我眼睛就亮了：餐桌上摆着三盘卤牛肉！一盘卤牛背肉，一盘卤牛腿子，一盘卤牛筋。我迫不及待，伸手抓起一块就塞进了嘴里。这顿晚餐，我因为有卤牛肉而胃口大开，竟吃了三碗饭，撑得我一夜没敢多喝水……
因为好这一口，我就央求外公教我学做卤牛肉。外公的交换条件是——我得有足够的耐心。
就在这个寒假快要结束的时候，外公说他要卤两大锅牛肉牛筋，一作 文 吧Www.ZuoWen8.coM锅现吃，一锅给我带回深圳。我就跟着钻进了厨房。按照外公的教导，我先将牛肉、牛筋切成二指宽的长条，放进外公备好的调料盆里抓匀后，盖上生布（一种奶白的粗布）腌一个小时；再准备用来煮卤子的各色调味料一一按口味轻重的需求配成合适的比例，洗好待用。等牛肉牛筋腌好，我就跟着外公把肉码在锅底，然后将全部的调料盖上去，一次性加足水，再打火。通常是先用大火煮沸，再用文火焖卤，用我外公的话来说，这叫“文火入味”。仿佛在烘焙他对儿孙们的爱。
外公就是这样爱着我们，每次锅里一煮沸，卤香就悄悄从厨房飘出来，飘出来，钻进全家人的鼻子，我就忍不住要深呼吸，来解嗅觉之馋。好不容易熬过两小时，牛肉卤好了。外公忙盛出来切给我们吃，还乐滋滋地吆喝道：“正宗的李氏卤牛肉，开锅喽！快来趁热品尝吧，咸淡正好嘞！”他自己却又忙着收拾厨房去了，任凭我们争先恐后地吃个够。我年少时总馋肉吃，因而闹出了个“胃亏肉”的笑柄。待到开饭时，外公便用一个菜碗满满地盛上一碗放在我面前，笑着看我大块朵颐、胡吃海塞，那喜不自禁的神情，好有成就感嘞！
如今，外公因病离开我们已经五年了，他那种卤牛肉的味道一直萦绕在我脑畔，酷似一瓶老酒，醇香四溢。外公对我的宠爱，是一股有形的、厚重的、刻骨铭心的暖流，已化作一种力量，助我在成长之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踏实，越走越有奔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