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我们从北京到家已经很晚:那是一个雪夜。
一下车便进入雪的世界。顷刻,便被造物主这大手笔所折服。地上的雪已经很厚了,因为是深夜,路上行人、车辆很少,而之前留下的足迹,也早已被片刻不停的雪覆盖抹去了,完整的雪被保留。
雪还在继续。漆黑如墨的天与莹白的雪遥相呼应。四下悄然无声,如同沉溺水中;却有雪落时的簌簌声,是雪的海洋。我不再专注于脚下,抬起头,试图在雪的大海中找到那根“针”,却在慌乱之中撞上千万条银丝白线,一时看得迷失。手电筒的光线下,雪的踪迹格外清晰,死死盯住一点,还没将它瞧得真切,它早已急急掠过,只在眼前留下几点霓虹的碎影。不管,反正这粒子世界的流星被我抓住了。既是流星,我向它要一个心愿,什么呢?先欠着吧,待我想起便以纷纷的落雪来回应,这是我与那一夜的雪的约定。
踏着这乱琼碎玉,艰难地蹒跚而行。动作之慢近乎于笨拙了。没关系,对这好雪,不吝时间,这样的经历可是很难得,湖心亭有痴人夜观雪景,我有何不可?这是引毛主席折腰的雪,还是迅哥故乡的雪,抑或是使得“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雪?忽然,眼前出现熊熊大火,空气被加热地颤动起来,一个提着长枪的身影渐渐浮现,啊,是他,林冲!
此情此景,不正是林教头山神庙那夜的雪吗?千年后,也是同样作 文 吧Www.ZuoWen8.coM的大雪,雪中我想起关于千年前那场大雪的人,和那人的命运。
之前读过的文字自动翻译成画面,在脑中过。赤火、夜雪,善恶、爱憎,人生、命运……细细的网眼展开。我突然决定再去翻一遍《水浒》,就在这雪夜。
急忙回到家,翻出尘封已久的《水浒》。房间里只留一盏照明的台灯,与我作陪的是这好雪:安静而孤独的夜。我与这雪仅一窗之隔,偏安于一隅,安然享受着室内的温暖。无端地,在这环境中,做些什么都蒙上一层浪漫的光环。我将关于林冲的几回细细读来,感触最深的就是个人命运在时代潮流中的无力,这是独属于文学与历史的厚重感。温暖与舒适渐渐麻痹神经,困意也就接踵而来。我阖了眼,手捏着书。
我读了这许许多多的书,无论何时何地,总会有什么无意触动我的情感,也总能找到这么一个形象回味。待到以后回忆,书中人物便和那时那地的我融合,不分你我了。“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而今晚的雪必定是要与林冲联系了,又是段美好的回忆,我想着……不知什么时候,被捏着的书落地。
我记得,我曾见过这么好的夜,这么好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