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
春光乍现,如黯淡幕布射入一道耀眼光芒,豁然开朗。
“这树会长大吗?”“一定会的,你要常回来看它。”
乡下,同村玩伴,构成了回忆中最美好的风景。她是我的挚友,儿时两家父母相约进城打工,便独留我与她,村庄便成了我们的天然乐园。
她比我年长三岁,每每出游我便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遇到乡亲打招呼,她就把我扯到面前,拍拍胸脯:“这是我妹妹!”我羞地红了脸,赶紧低下头,听着乡邻的打趣,我想着,爸妈不在,有个姐姐,也挺好的。
一年初春,她神秘兮兮将我叫到她家,从房中抱出一棵小槐树苗。我惊讶地瞪大眼,她得意地说是她爸妈寄来的,说着拿出铲子,递给我一把,在院中找了一块合适的地,栽了下来。“会长大吗?”“会,会长很高很高,顶着天的那种!”
世事瞬息万变,初中时爸妈将我接进了城,没有打招呼,没有道别,就这样与她分别了。
前些时日,收到一封信,其上写着“槐花作 文 吧Www.ZuoWen8.coM开了”。我马上明白过来,动身返回家乡。
长途巴士上,盘绕山间的路是那样熟悉,低矮的平房正冒着炊烟,田中的稻苗被风吹得左摇右晃,根却扎实在泥地。太阳落进地平线的怀抱,独留彩霞在天边徘徊。踏过一阶阶青石板,站在了熟悉的门外。轻推,“吱呀——”一声,门开了,曾经的槐树竟己这么高了?我有些愕然。树下,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裙的身影静静坐在那里。看到我,欣然展开笑颜:“舍得回来了?这花都等了你两年了。”缓缓走上前去,嗔怪似地。我说:“也没见你去年说欢迎我呀。
不知为何,空气忽然沉寂下来。半晌,她谈谈地说:“去年生了一场大病,整天闷在病房。这不,一支腿也没有了。”掀开裙子,见着那纤长的腿只剩下一条,我有些后悔刚说的话,想要道歉却红了眼眶。
我开始怨恨上天对她的不公,多么鲜活明媚的人儿啊!为何要这样对她?我知晓她从小便喜欢跳舞,可如今……
槐树依然高高挺立在院中,风儿吹动叶片发出沙沙响声,细小的槐花簌簌飘落,我也无心细赏这美景。“怎么表情这么沉重?都是过去了。你知道吗?从那之后,我对世间万物报以欣赏的眼光,发现生活哪里都可爱,人就活这一辈子,要感恩,知足………”听着她反过来安慰我,更有些感伤,但知道她不爱听那些活,便揉揉泛红的眼眶,坐在她身旁,又讲起了童年趣事,欢笑不断。她总是这样,温柔地治愈着我。
幸得良友,如遇一师。
槐树下,院前空地上,我看见她用颜料写着:
世界以痛吻我,我要报之以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