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2016年，原本平白无奇的一天。早上挣扎着起了床，发现家中灯已亮（我一般是家中第一个起的，此时不应有亮灯）。妈妈在客厅中见我起了，用微颤的声音说道：“枣枣，你太爷爷去世了。我们今晚就赶回南昌。”那天好像天气大好，但在我印象中却是阴霾笼罩。
火车坐一夜就到。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来到太爷爷家楼下。那里已支起了大篷子，内有很多花圈，上面皆印着一个很大很醒目的“奠”字。爬上阴暗的三楼。门外，已可闻家中大人的哭声。我与太爷爷并不亲，一年最多见两三次。我无法体会家里人的悲痛，茫然跨入房间。太爷爷在客厅中的木棺材里，很安详，但令我很紧张。随妈妈进里屋看了太奶奶（她当时已96了）和几个姑姥姥。她们无不在低声抽泣。我受不住那低沉的气氛，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浸在那与我并不相识的悲伤中，看着姥姥默默准备白纸花。
一小时后，全员出发去火葬场。弟弟坐了灵车护送太爷爷，我与妈妈乘了辆小车随往。也就是到后来我明白灵车上应坐家中的长子，才没有对当时“重男轻女”的安排感到失望。火葬场的人好多，但不见任何“热闹”的迹象。雨下大了，地上积起水坑，泥泞不堪。大人去办手续，我和表弟便在一起，却都无心玩耍。我们找到了一个屋檐避雨，背靠着灰墙，眼前是片失去了颜色的草地。雾起来了，只能看见栅栏以内的人们，穿着黑、白两色的衣服，一群一群缓慢移动着，仿佛都失了魂，不知自己在何方。大人办完手续领我们进了火化馆——又一个灰色作 文 吧Www.ZuoWen8.coM的建筑。工作人员抬走了太爷爷的深棕色棺材，大人们也开始哀嚎。棺材被送上了架子，闸门打开，火焰从闸门内涌了出来。我们离那装置有七八米远，没感到热量，却是让从窗户透进的寒意，令我透心凉。我麻木、无感地听着耳畔亲人的哭声逐渐震天，见棺材滑入火炉，被无情的火焰吞没了。三姑姥姥见棺材要消失于视线，竟冲向那近1000℃的火海，幸好被他人拽住了。跪着的、站着的，被失去的悲痛笼罩着。从那时起，太爷爷是彻彻底底的见不到了……被家人簇拥着出了大门，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空洞。雨又下大了，劈里啪啦地往地上砸。是老天爷也触目伤怀了吗？
骨灰收集完了，被装进了一个精美的小木盒子里。一路颠簸，我们上山到了墓地。路上雨却又小了，下车时只化为点点滴滴。公墓一眼望不到边，整整齐齐一列一列全是墓碑。在其中打转，终于是找到了。长辈在地上摆开炉子、蜡烛，使其燃烧。一沓沓纸钱化为烟，使江南飘渺的灰色水气中多了一圈黑色。实在熏得难受，我和表弟溜到另一条过道上，看着大人们工作。依稀记得身后那块碑上并排刻了一对夫妻的名字和头像，登时心头有些难受，向后撤了一步。可上那里躲藏？多少的石碑竖立，多少的生命逝去，多少的美好时光忘记，埋没在了下一代人的记忆里……
之后回家还住了两天，每日去太奶奶家对遗照的跪拜、磕头之礼也就不详提了。我记忆中最深刻的白事，便就是这般程序。
让那忧伤的雨少下点吧！望太爷爷您，在地母的怀抱中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