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记忆

那时候的村子总是又矮又小，站在家里就能看很远很远。

我们村是和很多北方的村子是一样的。村头有一口井。我小的时候大家还都从里打水，然后晃悠悠的挑回家吃。洗衣服是在井边，所以井周围总是围很多人。

若碰到刚下过雨，井边的人就会少很多，因为在井的旁边是个大坑，坑里有水，大家都又围着坑沿洗衣服了。记得那时总是下很大的雨，大的吓人。那时候的屋屋不如现在的高大，结实，下雨总是会塌很多墙，屋虽塌的不多，但也很吓人。那时只要一下雨至少是半坑水。全村人都围着坑聊天，像雨后春笋似的都从家里出来。

真正悠闲的聊天是在那棵大歪杨树下。那棵杨树是我们村最大的树，两三个人都把不过来。伞盖很大，能罩半个坑。尤其是夏天，知了在上面叫着，孩子在下面闹着，男人女人围着坐着闲聊着。现在想来，这种缓慢的时光真是极大的奢侈。勤劳的女人会做鞋，男人会搓麻绳，似乎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可做的。那时候的人是不懂的外出打工的。觉得能外出的人都是有本事的人，没本事的人是不敢出去的。大歪树下最热闹，谁家有事了，包括夫妻打架都会在大歪树下上演，谁都不避讳。一个村的都是亲近的，吵了闹了几天就过去了。

最有特点的还有那条胡同，悠长悠长的。大胡同住户最多，尤其在吃饭时，是最热闹的。那时候是不在家里吃饭的，统统是一个人一个小菜碗，一个饭碗。大家都在胡同两边靠着墙蹲着，小菜碗放在膝盖上，拉着家常理短。吃的悠闲自在，没有时间催着。往胡同里望望，大人孩子挨个两边蹲两溜人，很壮观。

三餐过后胡同里鸡犬相闻。那时候穷，只有有钱人才用朱门，胡同里的门一般都是栅栏。谁家有个风吹草动，邻居马上知道，更不会阻挡信息的是那矮矮的墙。

那时候的墙都是土墙，矮矮的还没有孩子高。那时候贪玩，尤其是有月亮的夜晚。那时候的月亮又大又圆，一个月亮比现在的很多路灯都亮。总记得在清凉的月光下我们跳的满头大汗，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天。玩捉迷藏，一家家跑，一家家找，有时钻到人家家里会被像小狗一样骂出来，有点儿也不觉得伤自尊，丝毫不影响心情，继续玩。玩丢手绢，玩鸡鸡翎挑大刀，玩的酣畅淋漓，忘了时间已晚。那时候没有手表，手表是奢侈作 文 吧Www.ZuoWen8.coM品。不知谁家的鸡叫了，然后是很多鸡都叫，全村的鸡都叫，然后就拖着一身的臭汗，疲惫不堪，恋恋不舍的回家。临别时还约会：明天还玩啊！

到家时门锁了也不影响进家，矮院墙，爬过去就行了。那时候的男孩女孩都会爬墙。房门是不上锁的。那时候的锁金贵，家里的东西有的顶不上一把锁贵，划不来买。

院墙矮，让我能产生很多遐想。我常站在院子里看东方红红的太阳。那时候的墙也是很矮的，从来都不挡你的视线。我还喜欢站在院子里看晚霞，一会儿一个样，让我浮想联翩。

从我家能看到村子的最西头，一位孤寡老人，她自己住着一间草房子。我家改善生活时母亲总让我给她送去一些。在那个自己混饱肚子都是大事的年代，母亲对她帮助足见有多重。她的家给我一种黑黢黢的感觉，是用的久远的灶台熏的吧。我不敢进她的房子，太暗，她一个人生活的真的又凄凉又悲苦。我问母亲她为什么只有一个人。母亲说，她本来有丈夫和三个儿子，丈夫死的早，三个儿子在逃荒时死了两个，剩下那个过年时让他贴门对，他问他娘怎么贴。他娘说，人家放扫帚都是大头朝上，你也大头朝上贴吧。结果来了个识字的，说他都贴错了。就这样一个儿子，也没等上给她养老送终。

后来我上学了，没空天天站在院子里望太阳，看朝霞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一切也都变了。曾经的村头也不是村头了，变成现在的村中心了。那口井没了，挑水的桶也不知丢到哪了。井上修了宽宽的马路。坑也填平了。再回去见到的是健身器材，孩子们都在那儿嬉戏打闹。老人在那里晒太阳聊天。胡同也修成了马路。外出打工的人很多，即使过年时也觉得没有那时候的人多。高墙和楼房林立，站在院子里向上看也快成了四角的方天了。再也没有伴着炊烟味的遐想了。村西头的那间草房子已经变成了楼房，只是主人也早换了。村里也没有了用接济的孤寡老人了。昨昔那种缓慢，悠闲而略带凄苦的意境被坚硬的现实替代了我家的房子再也不怕下雨了。村头没有了盛水的坑了，而老天似乎也懂得，所以现在也没有下那么大的雨了。

只是又有谁懂，那些画面一出现，我依然会有许多遐想。或许谁都不曾知道，那个站在院子里望太阳，望晚霞的女孩儿，如今故地重游已是满脸沧桑……